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暖意,从首映厅外吹进来,云清欢抬手将一缕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脚步没停,朝着红毯入口走去。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保安、工作人员、摄影师全都到位了。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里的罗盘——还在。这个小动作她做了好几天,只要一紧张就想确认一下法器在不在。
“云小姐,准备好了吗?”场务小哥凑过来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没。”
其实她知道,准备不准备,这时候都得上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是沈凌薇前天送来的,墨蓝色丝缎,领口绣了一圈暗纹符线,远看像装饰,近看才发现是镇魂咒的简化版。她当时笑出声:“姐,你这是怕我在台上被鬼上身?”
现在想想,还挺安心的。
“三句话。”她在心里默念,“谢谢你们来看这部电影。这是我演的第一个故事。希望它值得你们等待。”
就是这三句。不多,也不少。
“走吧。”她对自己说。
红毯刚踏上第一步,闪光灯就跟炸了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她下意识眯了下眼,耳边瞬间灌满了呼喊。
“清欢!这边!”
“清欢你今天好美啊!”
“阿欢我们爱你!!”
有人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道姑出道,必属精品”,还有人画了她拿着罗盘抓鬼的Q版图,底下一行字:“建议申遗”。
她忍不住笑了,抬起手挥了挥。这一挥手不要紧,全场尖叫声直接拔高八度。
“哇她真的在看我!”后排一个女生激动得跳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人群。有穿汉服来的小姑娘,有戴道士帽s她的粉丝,甚至还有人手里拎着迷你版的桃木剑。这些人不是冲着流量来的,是真喜欢这个故事。
走到中段时,脚下一滑,差点踩到裙摆。旁边安保立刻伸手扶了一下,她稳住身形,笑着说了句“没事”,继续往前走。这一幕被镜头拍下来,后来上了热搜词条#云清欢红毯险摔但超稳#,底下评论都说:“这反应太真实了,像极了上班迟到踩高跟鞋的我。”
终于走到尽头,签名墙前站定。记者递来话筒:“云小姐,第一次主演电影就办首映,紧张吗?”
她老实点头:“紧张得想跑。”
台下笑成一片。
“那为什么没跑?”
“跑了也没用啊。”她耸肩,“片子都已经放出去了,逃不掉的。”
又是哄堂大笑。她签完名,转身往影院大厅走,心跳还是没平下来,但比刚才踏实多了。
放映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按流程坐在嘉宾席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前面是导演和制片人,后面是剧组其他演员。她不敢回头,怕看到谁的眼神又让自己绷不住。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银幕亮起,片头音乐缓缓响起,整个厅安静了。
她屏住呼吸,看着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穿着道袍,眼神冷峻,手里攥着罗盘一步步走进老宅。那一瞬间,她有点恍惚,分不清那是戏里的她,还是那天晚上真实的自己。
第一段捉鬼戏出来的时候,全场“哇”了一声。她记得这场戏拍了整整三天,因为道具组的烟雾机总出问题,导演一直说“不够阴森”。结果现在一看,阴气是够了,连她自己都有点瘆得慌。
到了她念咒掐诀那段,动作一板一眼,台下居然有人小声跟着念。她耳朵尖,听见后排一个男生嘀咕:“焚香、净心、开天眼……我去,这步骤一点没漏啊。”
她差点笑场。
中间有一段喜剧桥段,她装神弄鬼吓唬反派,结果自己先被镜子吓到,整个人弹出去半米远。这段一放,全场爆笑,连前排的导演都肩膀直抖。
她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大家是真在看故事,不是来看她出丑的。
当电影放到祠堂那场戏时,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火光摇曳,香灰落进眼睛的那一秒,她没有躲,而是任由泪水流下来,嘴里还在念驱魂咒。那一镜是一条过的,因为她根本不需要演——那天晚上,她是真的看见了那个舍不得走的老魂。
银幕上,她轻声说:“安心去吧。”
厅里突然很静。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微微发抖。她怕观众觉得假,怕他们觉得这是玄学包装的烂梗。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泣。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没敢回头。
最后一场雨中决战结束,片尾字幕缓缓升起,配乐是她之前在综艺里哼过的那首《招魂谣》改编的钢琴版。灯光亮起的一刻,没人起身,所有人都坐在原地。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一开始是一个人,接着是一片,最后是全场起立鼓掌。有人喊“再来一遍!”,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人大声喊:“云清欢!你是我的神!”
她坐在那儿,脑子空白了几秒。直到前排的导演转过身,笑着对她伸出手,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该谢幕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椅背缓了半秒,然后一步一步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台下安静了。
她闭了下眼,想起昨晚在首映厅走流程时,墨言递来的那杯温水,想起他说“慢点,我在”;想起陆景然笑着说“你不是随便讲几句就行”;想起自己一遍遍默念的那三句话。
她睁开眼,拿起话筒。
“谢谢你们来看这部电影。”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这是我演的第一个故事。”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来:“希望它值得你们等待。”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炸开。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封神之作”,还有个小姑娘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不是信鬼神,我是信你。”
她眼眶发热,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合十,像在道观里答谢香客那样。
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台下。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最后排,穿着黑色风衣,朝她微微点头。
她不确定是不是眼花。
但那一刻,她觉得踏实极了。
掌声还在继续,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站在台上,听着一波又一波的欢呼,感觉像是飘在半空中。台下有人举着灯牌,拼成一句话:“阿欢,我们等你下一个故事。”
她望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梦了。
她真的做到了。
灯光亮着,人群喊着,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可心里特别清楚——
这不是结束。
这才刚开始。
她站在舞台中央,手掌还贴在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没再说话,只是又一次鞠躬,然后慢慢往后退。
退到幕布边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球幕。
漆黑的屏幕上,片尾字幕已经滚完,只剩下制作团队的名字静静躺着。
她忽然想,要是师父看到这一幕,会不会捋着胡子笑出声?
“行了。”她对自己说,“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她转身,走向后台通道。通道口站着宣发组的小林,眼睛亮得像星星:“云姐!爆了!微博已经三个热搜!”
她点点头,没多问。
走过走廊时,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掏。
风吹过走廊尽头的窗帘,露出一角夜空。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
她看了一眼,抬脚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