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包里震动，云清欢没去理会。 她靠在保姆车后座，眼睛闭着，但脑子没停。热搜那条#求求了快定档#还在眼前晃，底下那句“她的眼神像真见过鬼”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确实见了。

    

    祠堂戏那天晚上，火光摇曳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角落里有一缕旧魂在徘徊。不是恶意的，像是舍不得走。她当时没声张，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安心去吧”，顺手把罗盘往袖子里塞了塞。后来那一镜拍得特别顺，原来不是运气。

    

    她睁开眼，轻声说：“我不是演的……我是真懂。”

    

    这话她说得小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司机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没接话，车子稳稳地拐进市区。

    

    半小时后，她刚推开酒店房间门，手机响了。是宣发组的小林。

    

    “云姐，首映厅今天下午要走一遍流程，物料都到了，您得来确认下位置和排布。”

    

    “哦，好。”她应得干脆，其实手心有点冒汗，“几点？”

    

    “两点。导演说希望您早点到场，有些细节还得您拿主意。”

    

    挂了电话，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两秒。卫衣还是昨天那件，头发也还是马尾，脸上一点妆没有。她摸了摸耳垂，想起试妆间那次，化妆师递来的闪钻耳钉她没戴，最后拿出了自己那对素银的，摩挲了一下又收回去。

    

    她不想太隆重，也不想太随便。这是她的第一部电影，得像样点。

    

    两点差十分，她走进首映厅。地方比想象中大，红毯铺了一路，背景板立在入口处，上面印着电影海报——她穿着道袍站在老宅门前，手里攥着罗盘，眼神有点冷。

    

    她盯着看了会儿，心想：这图修得还挺像我。

    

    工作人员迎上来，带着她一圈圈走。先是签到区，展板立着，上面列了主创名单。她一眼就看出问题：“这字太小了吧？站远点根本看不清。”

    

    负责人赶紧记下来：“要不换成加粗体？或者把名字放大一圈？”

    

    “换大字号。”她说，“尤其是主演和导演的名字，别让人家来了还得眯着眼找。”

    

    对方点头如捣蒜。

    

    接着是座位图。媒体区被安排在第三排偏右，她看了直摇头：“这边角度歪了，拍不到我起身讲话的样子。”

    

    “那往前挪？”

    

    “直接挪到正中间第二排，再加两个直播机位标记，别到时候导播切不到重点。”

    

    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在图纸上画，动作利落。负责人偷偷松了口气——还好她来了，不然这些细节真能出岔子。

    

    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墨言和陆景然。

    

    她愣了下：“你们怎么来了？”

    

    墨言没说话，先递过来一杯温水：“你手心出汗了。”

    

    她低头一看，包带都被她捏出褶子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人好像松了一截。

    

    陆景然已经走到展板前，看了看宣传语：“‘一部让你重新相信灵异的电影’——这文案行吗？是不是太玄了？要不加个互动环节？比如观众进场时抽签问运势？”

    

    她笑了：“你想搞成庙会啊？”

    

    “热度能拉满。”他耸肩，“再说你不是真会算吗？露一手，热搜直接爆。”

    

    她摇头：“我不想让大家冲这个来看电影。我想让他们是因为故事本身，才愿意坐下来两个小时。”

    

    陆景然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行，听你的。你是主角。”

    

    墨言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她每次认真起来，眉头会微微皱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水杯。他知道那是她在权衡，在做决定。

    

    这种时候，他从不多嘴。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去检查放映厅入口时，脚下一绊，差点摔。墨言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声音压得很低：“慢点，我在。”

    

    她点点头，没说话，但心跳缓了下来。

    

    三个人一起进了放映厅。空荡荡的大厅，座椅一排排整齐排列，银幕黑着，倒映出他们三人的轮廓。

    

    “明天这时候，这儿就坐满了。”她轻声说。

    

    “你会紧张？”陆景然问。

    

    “废话。”她翻了个白眼，“第一次见这么多人，还得站台上说话。我要是不紧张，那就是傻了。”

    

    “那你打算说什么？”

    

    她没立刻答。走到最前排坐下，仰头看着银幕，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突然意识到，她还没写致辞稿。

    

    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完了，我什么都没准备。”

    

    陆景然笑出声：“不至于，随便讲几句就行。”

    

    “不行。”她摇头，“这不是随便的事。这么多人忙了几个月，不能因为我一句话砸了。”

    

    她站起来，在过道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下：“我不写长篇大论了。我就说三句。”

    

    “哪三句？”墨言问。

    

    “谢谢你们来看这部电影。”她开始念，声音不大，像是试水，“这是我演的第一个故事。希望它值得你们等待。”

    

    说完，她转头看他们俩。

    

    陆景然鼓了下掌：“简洁，有力，还带点温度。可以。”

    

    墨言没鼓掌，只是看着她，眼神很静。

    

    她忽然觉得踏实了。

    

    “我可以的。”她对自己说。

    

    三人走出放映厅，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灯光组正在调试红毯两侧的射灯，一束束光打在地上，像铺了层金粉。

    

    “你们明天会来吧？”她突然问。

    

    “废话。”陆景然笑，“我不光来，我还得穿最帅的西装，站第一排给你捧场。”

    

    墨言只说了两个字：“当然。”

    

    她低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筹备事项一项项确认完，时间接近七点。她站在首映厅中央，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展板改好了，座位调完了，流程单也核对过三遍。一切都妥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热搜页面。#求求了快定档#还在榜上，评论又多了几万条。

    

    有人问：“女主现实中是不是真道士？”

    

    有人回：“动作太标准了，焚香、掐诀、踩罡步，一步没错。”

    

    她关掉页面，把手机放回包里。

    

    墨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背影上。陆景然正和现场负责人聊后续宣传的事，语气认真。

    

    她看着前方空荡的舞台，心里忽然很满。

    

    不是因为期待，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知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这两个人都会在。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没停，朝着出口走去。

    

    风从大厅外吹进来，掀动了她耳边一缕碎发。

    

    她抬手按了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