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闹钟还没响,云清欢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大哥沈凌琛发来的语音消息,只有一条,时间戳显示是四点十八分。
她皱了下眉,心里咯噔一下——大哥从来不是熬夜的人,更别说在这个点发消息。
点开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谁:“清欢,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项目那边合作方突然撤资,合同卡在最后一环,法务说对方找了新靠山,咱们签过的意向书现在等于废纸。西北那块地,三个月前刚投进去两轮钱,要是断了链子,整个盘子都得塌。”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沉:“我查了一夜资料,也问了几位老前辈,都说这局难破。我不信邪,但眼下……真没招了。”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云清欢坐起身,后脑勺还嗡嗡的,昨晚拍完戏躺下已经快一点,膝盖旧伤酸得睡不踏实,现在脑子像被棉花塞住,可听见大哥那句“真没招了”,整个人就清醒了。
她知道大哥是什么人——沈家顶梁柱,商界里出了名的“铁手腕”,能让他半夜发语音求助的事,肯定不是普通麻烦。
她翻身下床,没开大灯,借着手机光找到背包,翻出罗盘和一串铜钱。师父说过,大事问天,小事随心。现在这事,显然得问天。
助理小林敲门进来时,她正坐在化妆间角落的小凳上,面前摊着黄纸,铜钱摆成三排。
“小姐,导演组说补拍推迟半小时,外景组车子坏了,正在修。”小林递过保温杯,“你先喝点水,别又像昨天那样硬撑。”
云清欢接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温水,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待会儿再出去。”
小林看了眼地上那堆铜钱和罗盘,没多问。这些日子她早习惯了——妹妹不舒服了找她画符,片场怪事多了找她看方位,连群演吵架都说是因为“东南角气场不对”。
她只是轻声提醒:“别太久啊,十点半还有通告。”
门关上后,云清欢闭了会儿眼,把大哥语音里的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键词抓出来了:撤资、合同违约、西北方位签约失败。
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钱拢进掌心,轻轻一抛。
叮——
三枚铜钱落在黄纸上,位置清清楚楚。她对照记忆里的卦象图,记下第一爻。
再来一次。
叮、叮。
六次之后,卦成。
巽覆震,变爻在五。
她盯着纸上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卦象她熟,师父讲过不下三次——主变动、主转机,但必须舍旧路,走新方向。第五爻动,说明关键不在对手,而在自身策略。
她拿起罗盘,指尖轻抚边缘。指针原本静止,忽然微微一颤,转向东南。
“东南……”她低声念着,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就像下雨天打伞,你一直往北走,雨却从东南来,再好的伞也挡不住。不如先避一避风头,换个方向试试。”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像顺口溜,可道理是对的。
她立刻打开微信,给大哥发语音:“哥,我刚算了卦,也看了罗盘。你现在死磕西北这条路行不通,对方既然换了靠山,说明那边气运已定,强攻只会伤己。但东南方向有转机,你有没有认识江浙一带的企业?尤其是做新能源或者文旅板块的?现在联系他们,说不定能搭上新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我摇卦的时候,铜钱落地声音特别清脆,这是吉兆。换路不丢脸,反而能活。”
发完,她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心有点汗,不是紧张,是累的。连续两天没睡好,脑子像生锈的齿轮,转一下咔哒响一声。
她低头看腕子上的桃木手链,还是温的,不像昨晚在医院那样发烫。至少说明,这次没撞上什么脏东西,纯粹是帮家里人出主意。
手机震动。
是大哥回消息了。
她点开,是一段语音。
“你说的‘东南’……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去年论坛上认识的杭州陈总,当时聊过文旅小镇的合作,后来因为政策没推进。我手里还有他私人号,本来觉得不合适再打扰,但现在看来……或许真是时机到了。”
他停了一下:“你说铜钱声清脆是吉兆?我记得爸当年第一次创业失败,也是听了老先生一句话,转头南下找人合伙,才翻过身来。这事……我听你的。”
云清欢听着,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她知道,大哥嘴上不说信,其实心里早就信了七分。不然不会在最焦头烂额的时候想到她,也不会认真听完她那些“神神叨叨”的话。
她回了个字:“嗯。”
然后加了一句:“哥,你先别熬夜了,事情有转机就行。我这边马上还要拍戏,等收工了再聊。”
放下手机,她把铜钱收回布袋,罗盘合上塞进包里。黄纸她没扔,折好夹进笔记本——回头可以给师父看看,让他评评这卦解得准不准。
小林又推门进来:“车修好了,导演说十分钟后集合。”
“知道了。”云清欢站起身,揉了揉膝盖,走路时还是有点僵,但她没表现出来。
她拿起保温杯,喝完最后一口温水,顺手把空杯放进垃圾桶。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帮我查一下江浙那边最近有没有大型招商会,或者企业峰会之类的活动,如果有,列出来给我。”
小林一愣:“你是想……”
“不是我要去。”云清欢笑了笑,“是我哥可能要用得上。”
小林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搜。
云清欢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下发型,把刘海别到耳后。镜子里的女孩眼底有点青,但眼神亮。
她对自己说:还能撑得住。
片场在外围搭建的仿古街巷,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工作人员忙着调灯光、铺轨道。她沿着石板路往拍摄点走,风吹起衣角,远处传来导演喊“各部门准备”的声音。
她刚走到候场区,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大哥发来的文字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已联系陈总,对方答应明天见面详谈。谢谢你,妹妹。”
她看着那句话,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个笑脸表情。
抬头时,副导演朝她招手:“云老师,准备进机位了!”
“来了!”她应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包里,拎起裙摆快步走过去。
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一缕,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利落。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她站定位置,听见导演倒数:“三、二、一——开机!”
摄像机转动,她抬起眼,看向镜头,唇角微扬。
这一刻,她不是道观里长大的小神婆,也不是豪门千金,她是云清欢,是能帮大哥挡住一场风暴的人。
镜头外,小林站在监视器旁,看着画面里的她,轻声说了句:“真稳。”
云清欢没听见这话,她只知道,这场戏拍完,还得赶下午的采访。
但她也不急。
事情一件件来,路一条条走。
只要家人需要,她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