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还在震,云清欢已经冲到了楼梯口。她一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右臂伤口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谁拿针扎了似的。她没停,反而加快脚步往下跑。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声。
“阴气没断。”她边走边低头看手里的罗盘,指针稳稳指着西南方向,“那鬼没跑远,它在往某个地方撤。”
她掏出手机想给陆景然发个消息,屏幕刚亮起来就黑了——信号没了。再抬头时,楼道尽头的铁门虚掩着,外面天色灰蒙蒙的,风卷着落叶打转。她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这门是锁死的。
“有人动过。”她皱眉,顺手从包里摸出一小撮桃木粉,撒在门槛上。粉末落地后微微偏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带走了方向。
她咬了下嘴唇,直接推门出去。
外头街道安静得反常,连狗叫都没有。她沿着墙根走,鼻子轻轻抽了抽,一股子腐腥味混在晚风里,若隐若现。她抬眼扫了圈四周,三个岔路口摆在面前,左边是菜市场后巷,右边是老居民区围墙,正前方一条破败小路直通西南方。
“风向偏南,地上湿痕往那边走。”她蹲下身,手指抹了点墙角的水渍闻了闻,“还有这味道……跟楼上那血纹一个味儿。”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拐上了小路。
走了不到十分钟,视野豁然开阔。一片废弃工厂区出现在眼前,铁皮围栏倒了一地,大门挂着生锈的锁链,但旁边有个塌陷的缺口。她猫腰钻进去,脚下一滑差点摔跤——地上有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踩上去粘脚。
“就是这儿。”她掏出罗盘再看一眼,指针几乎贴着盘面指向厂区深处,“这血……和居民楼里的一样,都是喂阵用的。”
她把背包紧了紧,顺着主干道往里走。越往里,空气越沉,呼吸都变得费劲。手机早就彻底黑屏,连手电筒都打不开。她只能靠罗盘和嗅觉往前挪。
主厂房在最里面,屋顶塌了半边,窗户全碎了。她刚靠近门口,忽然觉得脚底一凉。低头一看,水泥缝里嵌着一道极细的黑色痕迹,呈螺旋状一路延伸进屋。
“这不是血,也不是灰。”她蹲下来用指甲刮了点,粉末沾在指尖,有种说不出的滑腻感,“像是……画上去的符线?”
她立刻从包里抓了把桃木粉撒在地上。粉末落地后迅速聚成一条线,顺着那黑痕的方向延伸进去。
“果然是引灵路径。”她低声说,“有人在这儿布了阵,还特意留了通道让鬼来回跑。”
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进了厂房。
里面比外面更冷,墙角堆着破箱子和烂机器,地上散落着烧过的纸屑。她一边走一边四处查看,忽然在破窗边发现半张黄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抢救出来。
她小心捡起来,背面有用血画的小图谱,线条走向和居民楼血纹完全一致,只是更密集了些。符头上那个倒写的“召”字让她瞳孔一缩。
“这是‘逆召魂’的头符。”她喃喃,“不是普通驱鬼,是反向拉扯游魂入局……难怪那只鬼行为像被编程一样。”
她把黄纸收进防水袋,继续往里走。墙角有个压扁的香炉底座,铜的,底部刻着模糊符号——三圈嵌套的逆旋纹,中心一点凹陷,像只闭着的眼睛。
“没见过这个标记。”她拿出随身小本子,照着描了下来,“但能拿来当阵眼核心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她正记着,忽然听见头顶“咔”一声轻响。
抬头看,房梁上吊着一块铁板,绳子已经快断了。她本能往后跳一步,铁板轰然砸下,正好落在她刚才站的位置。
“不是自然脱落。”她喘了口气,盯着那块铁板边缘的切口,“是被人动过机关,等着我进来触发。”
她立刻警觉起来,四下张望。墙上、地上、天花板,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陷阱。她慢慢退到角落,背靠着墙,重新拿出罗盘。
指针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指向地面。
“像空心。但她不信邪,又拿桃木剑敲了敲四周,终于在靠近炉子的地方听到“咚”的一声空响。
她二话不说开始撬地砖。缝隙太紧,指甲都崩了一根。最后干脆用剑尖插进缝里,用力一扳——
“咔啦!”
一块地砖掀开,露出
“还真有暗室。”她咽了口唾沫,从包里摸出手电筒试了试,还是不亮。只能点燃一张照明符,火光摇曳中,她看见几级石阶通往地下。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迈步下去。
石阶不长,七八级就到底了。底下是个方形小房间,四壁刷着黑漆,地面铺着青砖。她举着符纸照了一圈,忽然发现墙角立着一块石碑似的东西,上面也刻着那种三圈逆旋纹。
“这图案……不止一个地方出现。”她走近细看,发现石碑表面有些细小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描摹过,“难道是启动阵法的关键?”
她正想着,脚下忽然一软。
“不对!”她猛地意识到,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砖拼接方式变了——原本规整的四方格,此刻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符阵图案,和墙上那个纹路一模一样!
她想跳开,已经来不及了。
“轰”一声闷响,头顶的地砖瞬间合拢,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四面墙壁升起铁栅,带着红光的符咒逐一亮起,像电网一样封锁整个空间。
她赶紧掏符纸贴在铁栅上,想强行破阵。可符纸刚碰到红光,“嗤”一下就化成了灰。
“克符阵?”她脸色变了,“专门对付我们这种画符出身的?
她又试了几次,结果一样。罗盘倒是还能用,但指针乱转,根本辨不清方向。她靠墙坐下,喘着气,右臂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行啊,挺会算计。”她抹了自己一把脸上的汗,自言自语,“知道我一个人追过来,提前设好坑等我跳。你要是现在出来嘚瑟两句,我都给你鼓掌。”
没人回应。
空气越来越稀,呼吸也开始发沉。她感觉脑袋有点晕,像是吸入了什么麻痹性的东西。
“不能睡。”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她强撑着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铁栅结实,符咒持续发光,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破的。她低头看脚下地砖拼出的图案,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囚笼……”她声音发哑,“这是‘饲鬼阵’的子节点。我踏进来那一刻,就成了养料之一。”
她想起师父讲过的话:有些邪阵不怕人破,就怕人不来。来一个,困一个,积怨叠加,最后整个区域都会变成阴脉枢纽。
“所以你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杀我。”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手里紧紧攥着罗盘,“是利用我这次行动,把阵法彻底激活。”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清醒得很。
“墨言要是知道我掉坑里了,肯定又要骂我冲动。”她苦笑,“但他也清楚,我不追这一趟,下一个出事的就是别人。”
她把罗盘翻过来,用剑尖在背面悄悄刻下刚才看到的符文形状。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留下点线索。
“陆景然还在楼上守着数据呢吧?”她低声说,“希望他能察觉异常,别等太久才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仪器启动的前兆。墙上的符咒红光骤然增强,铁栅缝隙渗出丝丝黑雾,缓缓朝她飘来。
她屏住呼吸,把最后一张防护符捏在手里,没急着用。
“来吧。”她盯着那团黑雾,声音很轻,“看看是谁耗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