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离她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云清欢的意识已经开始发沉。她死死捏着最后一张防护符,手心全是汗,指尖都在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晕,撑住。
可呼吸越来越费劲,胸口像压了块铁板,眼前也开始发黑。
就在她快要松手的一瞬间,头顶“轰”地一声炸响,整间暗室猛地一震,铁栅上的红光剧烈闪烁,咔嚓几声,其中一根直接崩断!
紧接着,那堵封锁出口的墙像是被什么从外面硬撞开,砖石飞溅,一道人影冲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像活人。
是墨言。
他二话不说扑到云清欢跟前,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转身就往门口冲。可脚刚迈出一步,手臂上旧伤崩裂,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正好落在地上那个逆旋纹阵眼中央。
“别踩!”陆景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但已经晚了。
那一滴血落下去的瞬间,地面纹路突然反向亮起,蓝黑色的光顺着符线迅速蔓延,整个饲鬼阵像是被人按了倒放键,原本锁人的力场开始回抽,墙壁上的符咒一个接一个炸开。
“不好——”墨言刚喊出两个字,脚下地面猛地塌陷半寸,他抱着云清欢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头顶砸下的碎石。
轰隆!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晃动,四面墙裂开大缝,黑雾被阵法反噬的力量撕成碎片,嘶叫着退散。
“快走!”陆景然在门口大喊,手里举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闪着红光,“这地方要塌了!”
三人连滚带爬冲出暗室,顺着石阶往上跑。身后不断传来坍塌声,等他们终于跌出厂房主厅时,整个地下结构彻底塌了,烟尘冲天而起,把西边的天都染灰了。
云清欢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她直抽冷气。她抬头看墨言,发现他人虽然站着,但脸色发青,嘴唇泛紫,右手还在不停地滴血。
“你傻啊!”她声音发抖,“明知道克符阵会反噬还硬闯?”
墨言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脸,动作有点僵。他眼神不太对,瞳孔深处隐约有幽蓝色的纹路一闪而过,像电路板通电似的。
陆景然赶紧上前扶住他,“体温高得吓人,再这样下去会烧坏脑子。”他从包里掏出一支针剂,熟练地推注进墨言胳膊,“这是镇定剂,能压一下异常反应。”
墨言靠墙坐下,呼吸慢慢平稳了些,但整个人还是虚的,话也不太说得出来。
云清欢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师父以前说过一句话:“地府禁力,非血脉觉醒不可触。动一次,招灾一次。”
她当时没懂,现在明白了。
“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她低声问。
墨言闭着眼,没回答。
陆景然却听到了,皱眉:“什么意思?”
“他刚才破阵的方式不对。”云清欢盯着地上残留的符纹,“克符阵专门克我们这种画符的人,正常手段根本破不开。可他一碰就碎,而且血还能引动阵法逆运转——这不是本事,是代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是‘反养’。阵法本来是用来吸我们灵力的,结果他反过来成了供能源,把自己的东西喂给了阵眼。”
陆景然脸色变了:“所以他不是救人,是拿命换命?”
“差不多。”云清欢咬牙,“而且这股力量……我闻到了味道。”
“什么味儿?”
“阴火混着龙息。”她说,“地府最底层的东西,活人沾了就遭殃。”
三人都沉默了。
这时候,远处围墙阴影里,一台伪装成监控探头的小型摄像机微微转动了一下镜头,红色指示灯闪了两下,随即熄灭。
几秒后,一段加密音频通过地下光纤传了出去。
“目标已激活太子血脉,能量波动确认,建议立即启动回收程序。”
通话另一端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盯紧,别打草惊蛇。”
厂房这边,风卷着灰打转。陆景然收起探测仪,重新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其他追踪信号。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先处理伤口。”云清欢撕开外套给墨言包扎手臂,动作利落但手有点抖,“他这状态不能再动能力了,不然下次可能直接昏死过去。”
墨言睁开眼,嗓音沙哑:“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
“你还嘴硬?”云清欢瞪他,“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击等于把自己当电池插进了地府老底库?要是控制不住,轻则失忆,重则魂飞魄散!”
“可你不也没跑?”他反而笑了下,“你明知道是陷阱还往下跳。”
“我是自愿的,你是硬闯的。”她翻白眼,“再说我留了线索,你呢?一头撞进来,连防护都没做。”
“我要是等你留完线索再动手,你现在已经是阵法养料了。”他说完就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被陆景然一把扶住。
“行了。”陆景然叹气,“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莽。现在重点不是吵架,是搞清楚为什么偏偏是他能触发这种力量。”
云清欢低头看他手臂上的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颜色偏深,几乎发黑。
“不止是触发。”她小声说,“他是唤醒。这股力量认他。”
陆景然愣住:“你的意思是……他和地府有关系?”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总能在鬼出现前一秒赶到?”云清欢苦笑,“他不是运气好,是感知比我还准。我一直以为是他练过,现在看……是本能。”
墨言没否认,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新裂开的伤痕。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忽然,那滩血微微颤动了一下。
三人同时注意到——血面泛起涟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下,可周围根本没有风。
下一秒,血珠自己浮了起来,在空中凝成一根细线,缓缓指向厂房西北角。
“它在指路。”陆景然屏住呼吸。
“不是指路。”云清欢摇头,“是在回应。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这股力量。”
墨言猛地抬眼,瞳孔再次闪过蓝纹,这次更明显,像电流窜过。
“别看!”云清欢一把捂住他眼睛,“你现在控制不了,再看一眼就要被牵着走了!”
墨言喘了口气,强行闭眼,额头冒出冷汗。
陆景然立刻打开干扰仪,调到最高档,同时低声说:“我已经屏蔽了所有电子监听,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被人监视——是有人在用阵法远程牵引这股能量。”
“邪术道士。”云清欢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都沉了几分。
他们都知道是谁。那个偷走镇府之宝、布下饲鬼阵、专门挑她行动路线设局的人。之前以为他只是想杀她,现在看,目标从来都不是她。
是墨言身上这股力量。
“他早就知道墨言不一样。”云清欢声音发紧,“所以这一连串事,根本不是冲我来的,是钓鱼。用我当饵,逼他出手。”
“那我们现在就是在鱼钩上。”陆景然冷笑,“刚逃出来,其实一头扎进了更大的局。”
墨言终于缓过来一点,慢慢把手从云清欢手里抽出来,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瞒你们……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说。”
“别说废话。”云清欢打断他,“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解释,是冷静。这股力量会反噬,你越激动,它越活跃。”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蘸了点自己的血,在上面画了个封字印,轻轻贴在墨言后颈。
符纸刚贴上去,他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忍着。”她说,“这是我能想到最快压制的办法,疼也得扛住。”
陆景然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下:“你们知道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修仙剧里那个为爱渡劫的男主,身边两个队友一个打辅助一个喂丹药。”他耸肩,“就差背景音乐响起《不染》了。”
云清欢白他一眼:“你还有心情玩梗?”
“不玩梗我怕自己吓哭。”陆景然收起笑,“说实话,我现在特别想报警,但我知道报了也没用。咱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人类范畴的事。”
墨言靠墙坐着,呼吸渐渐平稳,蓝纹也慢慢退去。他睁开眼,看向云清欢:“下次……别一个人追。”
“那你别每次都玩命救。”她回瞪。
两人对视一秒,谁也没再说话。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地上碎纸乱飞。远处传来警笛声,应该是塌方惊动了巡逻车。
“不能待这儿了。”陆景然站起身,“警察来了问起来麻烦,而且……”他看了眼探测仪,“刚才那股能量波动,肯定不止一个人收到了信号。”
云清欢点头,扶起墨言:“走吧,先离开这片。”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厂房外走,背影融入渐暗的天色中。
而在工厂对面一栋废弃居民楼的顶层,窗帘缝隙后,一只机械眼球缓缓收回,红光熄灭。
屋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太子血脉已激活,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