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落架碾过跑道的一瞬间，机身传来短促的震颤。
曹如海，率十二名重装警卫已在停机坪列队。
陈景明先从后舱出来，脚踩实地面的那一刻膝盖软了一下，两名警卫立刻上前搀住。
曹如海看到人完好无损，攥着通讯器的手指才松开了。
然后张陵走下舷梯。
曹如海迎上去，走到三步之内，脚步顿住。
不对。
曹如海后颈的汗毛竖起来，心跳在几秒之内加快了数次。
他在组织总部经历了什么？
张陵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通知通讯安全部。”张陵走过他身边，“从现在起，彻底斩断星舰学院与西北区域的一切物理光缆与网络网关。单向物理隔离。立刻执行。”
曹如海脊背挺直。
“是。”
西北区域。
为什么是西北区域？
……
核心指挥室的气密门关合。
张陵坐进主控台，十指落在操控界面上。
“MOSS。”
“在线。”
“建立底层防火墙，等级：面壁。覆盖范围：星舰学院全域、太空采矿频段、基因数据库。所有涉密频段实行量子级加密。”
手指没停，继续敲入第二条。
“任何企图越权访问上述频段的未知信号，无论来源，执行无差别物理级熔断反击。”
“确认。面壁级防火墙已部署。熔断反击协议已挂载。”
张陵靠回椅背。
他没有把总部的经历告诉任何人。议长的信息投喂、姜瞾的供述、张道玄……这些东西太重，压在自己脑子里已经够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抢时间。
……
陈景明回到生化实验室，把那叠从密室带出来的古代切片数据锁进保险柜。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那些切片的基因序列和张陵的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这意味着某个与张陵血脉极度接近的个体，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存在过。
他太想把样本放到电镜下了。
通讯器震了一下。
“高层闭门会议，立刻。”
陈景明扣好白大褂，快步走出实验室。那些关于切片的疑问被他强行压到了脑子最深处。跟紧张陵，才有资格碰触真相，这条规矩他已经用命验证过一次。
……
会议室。
曹如海、杨卫民、贺昭、聂邱泽、陈景明。
五个人分坐在长桌两侧。中央全息沙盘还没开机，冷蓝色待机界面映在每个人脸上。
张陵推门进来，站在全息沙盘前，手指一划，一份文档投射到半空。
页码从1跳到497，数据流极速下滚。
“《四年跨越计划》。所有部门按这份计划执行。没有讨论环节。”
杨卫民第一个伸手翻。
翻到第三页，手停了。
“神舟系列每月一发？月球无人前哨站两年内建成？”
杨卫民抬头。
“张陵，现在神舟的发射预期是四个月一次。”
“所以要压缩到一个月。”
“可现有的火箭回收体系怎么办？发射台轮换呢？”
“这点我会解决。夸父二代机器人负责地面周转。火箭不回收，一次性的。推进剂成本已经归零。”
杨卫民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核聚变并网之后，能源确实不再是瓶颈。
聂邱泽翻到材料清单那页，手指在某个编号下点了三次。
“这个高维晶格合金——地球上没有这种东西。”
“小行星带有。”
张陵切到下一屏。一颗编号2019-VN5的小行星被标红。
“第一批飞船的主要任务是采矿。目标矿物我已经标好了。MOSS会提供精确的轨道拦截方案。”
聂邱泽没再开口。
张陵翻到第87页。
“第二项。反物质引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晶片，扔到桌上。晶片在合金桌面上滑了半米，停在杨卫民手边。
“这里有完整的反物质磁场约束工程学公式。四年，我要看到约束器试车。”
杨卫民拿起晶片插入终端。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拓扑几何方程。
安静了五秒。
杨卫民的手开始抖。
他搞了一辈子物理。但这组方程的数学结构之精密、之自洽，超出了他能用“漂亮”来形容的范畴。
“四年。够了。”
陈景明坐在末席，全程一言不发。
他的专业是生物。这间屋子里讨论的东西，核聚变、反物质、小行星采矿……
每一项都离他的领域隔了十万八千里。但他开始下意识留意另一件事。
张陵抛出这些计划时的速度。
没有翻页，没有查阅，没有任何停顿。
397页的内容，似乎全在他脑子里。
这种可怕的记忆能力，是基因药剂能达到的吗？
张陵转向曹如海。
“第三项。全球资源整合。用无限能源和次世代军工产能，碾压西方的矿产定价权。两年之内，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战略资源必须流向当雄盆地。”
曹如海没有立刻回应。
这条命令的本质不是经济战。
经济战只是手段。
张陵要的是资源。
海量的、不计成本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堆出一艘星际飞船的资源。
“需要动用多大规模的政治杠杆？”
“这个我会和大长老配合。”
“明白。”
张陵关掉投影。
“散会。各部门七天内提交军令状。”
“是。”
五个人起身离场。
贺昭走在最后。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余光扫过站在熄灭的全息沙盘前的张陵。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空白的投影区域。
贺昭的后背发凉。
他带过兵，打过仗，见过很多种人。有的人拼命是因为热血，有的人拼命是因为恐惧。张陵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似乎赛道的终点，不是胜利。
是来不及。
……
之后的四年，世界被强行改道。
2026年末。
神舟61号至73号在十三个月内连续升空。
华尔街在同年冬天迎来末日，夏国从小行星带运回上万吨贵金属，黄金期货一夜归零，三大评级机构同时停摆。
全球金融秩序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一次不可逆的重构。
2027年。
夸父三代工业机器人上线，接管地球百分之八十的基础制造业。
夏国宣布“无限能源法案”，工业电费降至每度零点零三分。
德国、法国、日本在六个月内交出全部航空发动机与半导体光刻专利，换取夸父产线授权。
哈佛大学物理系主任在公开采访中承认：
“未来三年，全球最前沿的物理论文，百分之九十五将会使用中文撰写。”
星舰学院入学申请突破五百万份。
录取率降到千分之零点一。
冯琳在这一年晋升四级学员，积分排名跻身前五十。
冯瑶作为空间系特招生，在张陵的定向训练下，福袋的容积扩展了三倍，已能独立完成中型物资的星际转运调度。
2028年。
当雄盆地地下三区。
人类第一台反物质约束器点火。
一团足以抹平整座城市的能量被锁死在拳头大小的磁场腔体里。稳定运行四十七分钟。
杨卫民在控制室站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计时器归零的那一刻，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人类不用再烧开水了。”
同年，月球轨道，星舰“长安号”的龙骨铺设完成。
全球新闻滚动播放。
社交媒体到处都是“黄金时代”“人类永恒”的标签。
没多少人会觉得这个世界会出问题。
……
2029年。
初夏。
当雄盆地的一处核心实验室。
张陵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支移液枪。
台面上摆着三十六个玻璃器皿，编号JW-001到JW-036，每个里面装着不同浓度的淡蓝色液体。
这是他研制了两年的新型药剂：精卫。
用途只有一个，即强化精神力。
二阶龙血解决了肉体的问题。
肌肉密度、神经传导速率、细胞再生周期，所有物理指标都已顶到碳基生命的天花板。
在三阶龙血药剂缺乏大量药材后，张陵只好将强化选项移到精神力增长方面。
19.8的精神力还不够。
有时候，他回想某世的赤红之王，没有画面，没有场景，只有一股纯粹的、绝对的压迫直接碾过意识。
每次从中惊醒，鼻腔里都有血腥味，枕头上留着两道干涸的红痕。
那不是梦。
那是赤红之王的精神辐射穿过地壳，穿过几千公里的岩层和金属，在这颗星球的另一面，轻轻触碰了他一下。
只是触碰了一下。
精神体就裂了。
上一次梦醒的时候，他在黑暗中坐了四十分钟。
他把赤红之王每次苏醒的精神辐射强度做了反向推算。
结论是：至少需要25.0以上的精神力，才有资格在梦中见到它的真面目。
25.0，比现有的最强精神力强者，议长还要高出2个点。
议长曾亲口和他说，他的精神力有23点。
所以他需要“精卫”。
JW-034号器皿里的液体颜色最深，接近钴蓝。
张陵用移液枪吸取0.3毫升，注入分析仪样品槽。
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分子结构、渗透系数、神经元激活阈值，所有参数都在预设范围内。
就差最后一步。
一种只存在于木星大气层深处的惰性催化介质。没有它，精卫的有效成分会在血脑屏障前被降解百分之六十。
他已经安排了下一批神舟飞船的航线。
但时间……
张陵放下移液枪。
四年了。
他只用四年时间便把人类科技往前踹了一百年。
核聚变、反物质、太空采矿、工业机器人。
全球八十亿人沉浸在黄金时代的狂欢里。
可赤红之王的苏醒周期在缩短。
他把移液枪放回架子上。
实验室很安静，只有分析仪散热风扇在低速运转。
“院长。”
MOSS。
四年过去，这个他亲手催生的人工智能已经完成了三次底层架构的自我迭代。
运算能力比初生时提升了四个数量级。
语义理解和情境判断开始展现出某种超越程序逻辑的直觉性，它会在张陵开口之前预判问题，会在数据异常时自主调整优先级排序。
“说。”
“您的第二、第三秘书已在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