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穿过断壁残垣，卷起院中的半人高的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整座院落一片死寂，唯有风穿过腐朽木门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巷子里不断回荡。
墙皮剥落的断墙、碎裂满地的石碑、被荒草彻底覆盖的屋舍，处处都透着无尽的破败与荒凉，与不远处主街传来的喧嚣繁华、灯红酒绿，形成了极致的、刺目的对比。
楚逍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碎石滚落在荒草里，连半点回响都没激起。
他看着眼前这连荒宅都不如的院落，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嘴角抽了又抽，满脸生无可恋地看向杨枫：“枫哥，这就是你说的横压诸天、遍布十方寰宇的观玄书院分舵？别说横着走了，我看咱们今晚想在这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难。”
他之前还满心期待着靠着书院的名头，在万道城里呼风唤雨，赌石喝酒无所顾忌，可眼前这破败景象，直接把他所有的幻想砸了个稀碎。
别说什么顶级势力分舵了，就算是街边最落魄的散修居所，都比这里强上百倍。
杨枫没有理会楚逍的吐槽，缓步踏过满地碎石，走到了院落深处。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面刻着模糊 “观玄” 二字的残墙，指尖传来冰冷粗糙的触感，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开，扫过整座院落的每一寸角落。
就在此时，旁边院落的木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吱呀的轻响。
两人同时抬眸望去，只见隔壁的院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缓步走了出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身形枯瘦，周身只有微弱的道境气息流转，看起来就像是万道城里最普通不过的老住户，唯有一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向两人时，带着几分警惕，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唏嘘。
他拄着扫帚，站在院门口，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沙哑着嗓子开了口：“两位小友，是……来找观玄书院的？”
楚逍闻言，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连忙点头：“对对对！老人家，我们就是来找观玄书院的！您知道这里的事？”
老者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院落，浑浊的眸子里闪过浓浓的感慨与落寞，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老朽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一辈子，这院子的事，没人比老朽更清楚了。两位站在那里也不是办法，若是不嫌弃，不如到老朽家中坐坐，喝杯热茶，老朽慢慢讲给你们听。”
杨枫眸光微扫，打量了老者片刻，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与楚逍一同跟着老者，走进了隔壁的院落。
与隔壁的破败荒芜不同，这座小院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种着几株灵草，石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透着一股安稳的烟火气。
老者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坐在石凳上，再次望向那片破败的院墙，缓缓开口，讲起了千年前的往事。
“这观玄书院，刚在万道城立分舵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老者的声音沙哑，侃侃而谈，讲述当年，“据说那时候的观玄书院，与城中的顶级圣地毫无区别，门庭若市，天骄云集，来拜师求道的修士，能从城南排到城东。”
“可坏就坏在，后来执掌分舵的那位院长，心思歪了。”
“那位院长利欲熏心，与城中的各大圣地同流合污，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把好好的书院搞得乌烟瘴气，腐败不堪。”
“到了后来，他更是野心膨胀，想要一家独大，直接断绝了与十方寰宇其他观玄书院分舵的所有来往，把整个分舵，变成了他自己的一言堂。”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又怎么知道，当时的观玄书院分舵直接成了空架子。”
“恰逢那几年万道城年代动荡，各大圣地互相征伐，原本就与他同流合污的圣地，转头就露出了獠牙，直接带着人马围剿了这里。”
老者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唏嘘：“书院里剩下的那点机缘、财富、功法传承，一夜之间就被各大圣地掠夺吞并，分舵里的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偌大的观玄书院分舵，就这么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了。”
“这千年来，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了。”
楚逍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横压诸天的观玄书院分舵，竟然会因为一个院长的贪念，落得这么个下场。
杨枫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眸光微微闪烁，没有开口。
就在此时，老者忽然放下茶杯，对着两人拱手一笑，语气诚恳：“两位小友，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远道而来，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吧？”
“这万道城的客栈，价格高得离谱，若是两位不嫌弃，今晚就在老朽这里暂住一晚吧。老朽这院子虽小，却还有两间空房，遮风挡雨还是没问题的。”
楚逍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谢：“那可太谢谢您了老人家！我们正愁没地方落脚呢！”
他刚才还在发愁，总不能真的在隔壁那破院子里待一晚上，现在有了落脚的地方，自然是喜出望外。
老者笑着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和善：“客气什么。不瞒两位说，老朽的祖先，当年其实也是这观玄书院的弟子，不过只是个外门弟子罢了。”
“若非如此，老朽也不会知道这些尘封的往事。”
杨枫抬眸看向老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颔首，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