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母树,树心空间。
漫天飞舞的生命荧光如朝圣的飞蛾,疯狂涌向藤蔓莲台中央。
那里,放着韩清那半条命——
“魂海源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像是砸在了韩清的心尖上。
在安若瑜紧张的注视下,幽蓝晶石彻底崩碎。
但预想中的灵魂融合并未发生。
原本浑然一体的能量,竟在这时人格分裂般。
化作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柱冲天而起!
左侧,温润蓝光流转。
光影交错间,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月白长袍,长发慵懒挽起,那双眸子里永远藏着三分笑意、七分宠溺。
谢星眠。
那个在武神城为他遮风挡雨,会在深夜给他剥虾。
笑着喊他“小家伙”的院长姐姐。
而右侧,却是一团狂暴至极的幽紫烈焰。
烈焰之中,一位身着繁复黑金长裙的女子赤足而立。
她容貌与谢星眠有九分相似,气质却天差地别。
眼角那一抹摄人心魄的绯红,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杀伐与魅惑。
她并非站立,而是慵懒地坐在虚空凝聚的黑色镰刀之上。
修长笔直的大腿交叠,高傲地俯视众生。
如刚刚苏醒的暗夜女王。
死神本尊。
“姐姐!”
韩清的大脑自动屏蔽了右边那个气场恐怖到能冻结灵魂的女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滤镜”。
他眼眶红了,不管不顾地冲向左侧那道温婉身影。
声音都在颤抖:
“姐……你终于……回来了。”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道魂体,却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
怕这是一场梦,一碰就碎。
谢星眠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复活她。
不惜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少年,眼中满是柔情。
她刚想抬手,像往常一样揉揉那颗脑袋。
“嗡——!”
一道锋芒凭空乍现,硬生生切入了两人那冒着粉红泡泡的气场之间。
死神镰刀横亘在韩清面前,锋利的刀刃距离他的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韩清喉结滚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逼得连退三步,惊魂未定地看向右侧。
只见死神本尊正坐在镰刀柄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团幽紫色的灵魂之火。
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名为“想刀人”的寒光。
“小王八蛋。”
死神本尊微微眯眼,声音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拿豆包不当干粮?”
“当着本尊的面,把正主当空气?”
“你是想死,还是想死得很有节奏?”
韩清看着那张明明美得惊心动魄。
却写满了“老娘现在很不爽”的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修罗场?!
左边是温柔白月光,右边是暴躁女魔头。
虽然长着同一张脸,但这压迫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吗!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啊!
“那个……我……”
韩清支支吾吾,CPU飞速运转试图找补。
“你什么你?”
死神本尊冷哼一声。
修长的手指隔空点着谢星眠,语气轻蔑:
“她是你姐姐?那我是什么?”
“按辈分,她是我的边角料。”
“是我当年切出去的一缕念头。”
“你管她叫姐姐。”
“是不是得给我磕一个,管我叫祖宗?”
此话一出,空气凝固。
躲在角落里的安若瑜瑟瑟发抖。
哪怕已是精灵女皇,在这股来自灵魂层面的神威压制下,她觉得自己弱小得像只鹌鹑。
然而。
面对本尊的咄咄逼人,谢星眠只是轻轻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她双手抱胸,嘴角勾起韩清无比熟悉的、带着几分腹黑的弧度。
“边角料又如何?”
谢星眠淡淡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伤害性却极大:
“我给他做过饭,给他剥过虾,陪他睡过觉。”
“你呢?”
谢星眠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本尊,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除了在王者归墟里像个老古董一样睡大觉,你还干过什么?”
“哦,对了,你曾经还虐待他,美名其曰特训。”
“这就是你这个“祖宗”的待客之道?”
暴击!
真实伤害!
死神本尊的表情僵住了。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场。
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你……你……”
死神本尊气得灵魂体都在波动。
那张妖艳的脸上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从镰刀上跳下来,瞬移到谢星眠面前。
那张脸贴上了谢星眠的鼻尖。
“好啊!谢星眠你个小白眼狼!”
“拿着我的本源,睡我的男人,现在还敢顶嘴?!”
死神本尊气得直跺脚。
周身紫炎暴涨,化作一张狰狞鬼脸: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重新融回我身体里,让你彻底消失!!”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整个树心空间都在颤抖。
她是认真的。
韩清瞳孔骤缩。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谢星眠身前。
张开双臂,直面那足以毁灭世界的紫炎。
“别!”
韩清大吼一声,死死盯着暴走的死神本尊:
“有话好说!你是本尊,你是老大,别动她!”
“只要你不动她,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时间静止。
死神本尊看着那个如护犊子一般,用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防备着自己的少年。
她眼中的怒火,突然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和一种深不见底的落寞。
漫天紫炎散去。
她缓缓收起了镰刀,背过身去。
不再看那对“狗男女”。
“是啊……”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不再像刚才那样盛气凌人:
“在你心里,她是那个陪你度过绝望的光。”
“我算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算计了万年,算计了天下。”
“最后连自己都算计进去的疯女人罢了。”
“我有什么资格跟她比。”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背影萧索得让人心疼。
韩清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顺着灵魂契约。
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他的心底。
那是横跨了万年岁月的孤独。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韩清的肩上。
谢星眠叹了口气,从韩清身后飘了出来。
她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威胁而生气,反而极其罕见地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神色。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死神本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虽只是灵魂的触碰,却传递了某种力量。
“小家伙,你错了。”
谢星眠看向韩清,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真正为你拼命的,从来都不是我。”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