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古路,断层深处。
韩清保持着那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姿势,中指竖得笔直。
为了让这嘲讽力度拉满,他还特意往指尖凝聚了一团神力,在这漆黑的虚空中,亮得像个自带光效的电灯泡。
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既然跑不掉,既然打不过,那就在死前恶心死对面。
这一刻,韩清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是谢星眠在厨房笨拙切水果的背影。
是死神那个女人傲娇地踩着他胸口的坏笑。
是安若瑜安安静静给他泡茶的样子。
“值了。”
韩清闭上眼,准备迎接那未知的、能将神明嚼碎的大恐怖。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触手横飞、血肉模糊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那深渊里翻涌的黑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都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安静得有些诡异,就像……
就像有人正在吃饭,突然被一只飞进碗里的苍蝇恶心到了。
紧接着。
一声极度不屑、极度暴躁,仿佛积攒了万年起床气的鼻音,在韩清的耳膜上炸响。
“哼!”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落下,韩清周身那足以硬抗大帝一击的护体神光。
像是肥皂泡遇到了烧红的铁针,“啵”的一声,碎了个干干净净。
韩清睁开眼,日月双瞳疯狂旋转。
但没用。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也没有任何法则波动。
只有一只手。
一只布满老茧、甚至指甲缝里还塞着泥的大手,就这么极其突兀、极其不讲道理地从虚无中探了出来。
它无视了韩清“超体·序列零”的力场,无视了空间距离。
像是一个不耐烦的大人,伸手去抓一只在他面前嗡嗡乱叫的绿头苍蝇。
太快了。
快到韩清的“瞬移”念头刚在脑子里冒了个泡,后脖颈子就一紧。
“卧槽——”
韩清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整个人就被那只大手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紧接着,天旋地转。
韩清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胃里的酸水都要甩出来了。
“完了!寄了!”
韩清心中一片冰凉。
这种力量,绝对是那个维度的怪物。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就是装逼的下场吗?
老婆们,下辈子见……
“啪叽!”
失重感骤停。
韩清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按”在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上。
还没等他搞清楚这是餐盘还是砧板,带着呼啸声,直奔他的屁...股而来。
“啪!!!”
“嗷——!!!”
韩清那一嗓子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星空古路的死寂。
他懵了。
彻底懵了。
不是被吃了吗?
不是灵魂湮灭吗?
为什么是屁股疼?
而且这种疼不像是受刑,更像是一种……
一种把你作为强者的尊严扒光了扔在地上的羞耻感!
“小兔崽子!让你指!让你指!”
伴随着一阵粗犷、暴躁且带着浓重古音的怒骂,那巴掌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啪!啪!啪!”
这节奏感,比李白喝多了敲碗都带劲。
韩清堂堂人族守护神,把神魔两族吓得瑟瑟发抖的活阎王。
死神本尊的合法丈夫,竟然像个逃学上网被抓的熊孩子一样,被人按在……
打?
这特么要是传回武神城,他还怎么混?!
“住手!士可杀不可辱!”
韩清试图挣扎,体内念力疯狂爆发。
“你是哪个单位的邪神?有本事吃……哎哟!”
“别打那里!那是以后幸福生活的关键!”
但他惊恐地发现,按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像是一座太古神山。
任凭他如何爆发,那只手纹丝不动。
反倒是他的反抗,似乎更加激怒了对方。
“嘿?还敢顶嘴?还敢运气?”
那声音听起来更加不爽了。
“孤在这鬼地方转了不知道多少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好不容易听见个活人动静,孤兴冲冲地跑过来。”
“以为是救援队,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你在那竖个指头骂街!”
“还特么加了光效!生怕孤看不见是吧?!”
“没家教的玩意儿!”
“虽然不知你那手势是个什么鸟意思,但孤看着就来气!”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求救礼仪?”
“今天孤就替你家大人松松皮!”
“啪!”
韩清被打得怀疑人生,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但这骂声……
这语气……
还有这个自称……
“孤”?
韩清强忍着羞耻,双手撑地,拼了老命地扭过头,想要看清这个正在施暴的“暴徒”。
黑暗中。
一张胡子拉碴、满面尘霜,头发乱得像刚炸了毛的狮子一样的脸庞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粗犷,刚毅,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用斧头劈出来的,透着一股子横压万古的匪气和霸气。
但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郁闷、烦躁,还有一丝……
超级加倍的起床气。
最让韩清心脏骤停的,是那双眼睛。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每一只眼眶里,竟然都有两个瞳孔!
双瞳重叠,幽光流转,看人一眼仿佛能把魂都给吸进去。
重瞳?!
记忆闪电般回溯。
韩清想起了之前在时间长河中惊鸿一瞥的那一幕。
那个骑着乌骓马,手持凡铁枪,在那漫天神魔的注视下,硬生生杀穿星河,将神王钉死在虚空的孤傲背影。
那个撕裂了星空古路,却把自己困死在这里的狠人!
“项……项羽老祖?!”
韩清这一嗓子喊得,那是百转千回,破音里带着颤音,既有被打疼的委屈,也有见到偶像的极度震惊。
正准备落下的巴掌,停在了半空中。
那壮汉低头,那一对令人心悸的重瞳微微眯起,拎着韩清的后领子把他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凑到眼前晃了晃。
“嗯?”
项羽皱着眉,声音如闷雷滚动,带着浓浓的狐疑。
“你这小娃娃,认得孤?”
韩清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在空中乱抓,双腿还得夹紧。
毕竟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自己人!咳咳……亲人啊老祖!”
韩清脸涨得通红,指着自己那张脸,语速快得像加特林。
“我是老家来的!炎黄的!纯种的!我是来接班的啊!”
项羽闻言,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虚空苍蝇。
他随手把韩清往旁边一扔。
“砰!”
韩清落地,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块白森森的骨头上。
这骨头大得像个小广场,仔细一看,竟然是某种神魔的头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