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踏进金銮殿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掩饰不住的恐惧——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要出事。昨日陛下突然罢朝,二皇子被禁足,京畿大营连夜调动……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预示着山雨欲来。
谢景明神色平静,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垂眸等待。
“陛下驾到——”
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皇帝在龙椅上落座,脸色比昨日更阴沉几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谢景明便出列:“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谢景明,弹劾二皇子赵珩——”
满殿死寂。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谢景明真的当众说出来时,还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卿。”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要弹劾二皇子什么?”
“臣弹劾二皇子赵珩,私开银矿、铸造兵器、贪墨堤坝款、刺杀朝廷命官家眷——”谢景明一字一顿,“谋逆之罪!”
“哗——”
朝堂炸开了锅。
“私开银矿?这、这不可能吧……”
“铸造兵器?这是要造反啊!”
“刺杀谢夫人家眷?什么时候的事?”
皇帝抬手,压下议论:“谢卿,可有证据?”
“有。”谢景明从袖中取出账册、书信,还有几块带着明显熔炼痕迹的银锭,“这些是韩兆府上搜出的账册,记录了二皇子私开银矿的收支。这些书信是二皇子与江南官员往来的密信,商议如何贪墨堤坝款。而这些银锭……”
他举起一块银锭,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这是二皇子私铸的官银,印记与户部规制不同。臣已请户部核对过,去年江南水灾拨下去的八十万两银子,有三十万两被替换成了这种私铸银锭。”
满殿再次哗然。
三十万两!
这已经不是贪墨了,这是蛀空了国库!
“还有。”谢景明继续道,“三日前,二皇子派府中护卫统领阮武,带十三名刺客,夜袭臣在暖云庄的家眷。幸得京畿大营护卫及时赶到,才未酿成大祸。此事,京畿大营统领秦勇可以作证。”
秦勇出列:“末将可以作证。那些刺客确实是二皇子府上的人,身上搜出的密信,盖有二皇子府的印鉴。”
朝堂上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传……二皇子。”
“陛下。”荣贵妃的父亲,荣国公荣显(与死去的荣国公同名不同人)出列,“此事蹊跷。二皇子殿下向来恭谨,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谢景明看向他,“荣国公是说,韩兆用自己全家性命栽赃?是说江南数十名官员联合作伪证?还是说京畿大营统领秦勇,也在撒谎?”
荣国公一噎。
“陛下!”又一位老臣出列,“此事关系重大,还需详查。仅凭这些账册书信,恐难定二皇子的罪……”
“那若是有人证呢?”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男子,被两个侍卫搀扶着走进来。
他扑通跪倒:“草民阮武……叩见陛下!”
二皇子党的官员脸色大变。
阮武?!
他不是死了吗?!
赵珩被带进金銮殿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阮武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油布包,而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父皇……”赵珩的声音在发抖。
“跪下!”皇帝厉喝。
赵珩腿一软,跪倒在地。
“阮武。”皇帝看着殿下那个满身伤痕的男子,“你说你是二皇子府上的护卫统领?”
“是。”阮武叩首,“草民在二皇子府上五年,替他掌管护卫,也……也替他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二皇子私开银矿、铸造兵器、贪墨堤坝款的……全部证据。”阮武将油布包举过头顶,“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严惩真凶,还天下一个公道!”
内侍接过油布包,呈给皇帝。
皇帝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账册、书信,还有几张……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银矿的位置、兵器工坊的地点,还有几条隐秘的运输路线。
皇帝的手在抖。
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事。
“赵珩!”皇帝将油布包狠狠砸下去,“你还有何话说?!”
赵珩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全完了。
“父皇……儿臣、儿臣冤枉……”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些都是伪造的!是谢景明!是他陷害儿臣!”
“陷害?”皇帝冷笑,“韩兆是你的人,阮武是你的人,江南那些官员也是你的人——谢景明有多大的本事,能让这么多人联合作伪证?!”
赵珩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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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皇帝拿起其中一封信,“这封信是你写给江南巡抚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堤坝用最差的材料,省下的银子,三七分账——你三,他七。这也是伪造的?!”
赵珩瘫软在地。
“陛下!”荣国公再次出列,“二皇子殿下年轻,许是一时糊涂……”
“糊涂?”皇帝看向他,“荣显,你告诉朕,私开银矿是糊涂?铸造兵器是糊涂?贪墨三十万两堤坝款是糊涂?还是说……派人刺杀朝廷命官家眷,也是糊涂?!”
荣国公脸色惨白,不敢再说。
“传旨。”皇帝站起身,声音冰冷,“二皇子赵珩,谋逆罪证确凿,即日起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无朕旨意,终身不得出。”
“父皇!”赵珩尖叫,“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父皇——”
“带下去!”皇帝挥袖。
侍卫上前,将赵珩拖了出去。
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金銮殿里,死一般寂静。
“至于荣国公……”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荣显,“教女无方,纵子行凶,削去爵位,贬为庶民。荣贵妃……废去封号,打入冷宫。”
荣国公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
文武百官默默退下,没人敢说话。
谢景明站在原地,看着皇帝消失的方向,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二皇子倒了,可二皇子背后的势力还在。那些跟着他贪墨的官员,那些从他手里得到好处的世家,那些……藏在暗处,还没露面的人。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谢大人。”秦勇走过来,低声道,“阮武……怎么处置?”
谢景明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阮武。
这个昨夜突然出现在谢府门口,满身是血,却死死护着那个油布包的男人。
他说,他愧对姐姐,想为外甥女做点事。
他说,他不求活命,只求一个公道。
“先带回去治伤。”谢景明道,“等陛下发落。”
“是。”
秦勇挥手,让侍卫扶阮武下去。
阮武经过谢景明身边时,忽然停下,哑声道:“谢大人……我外甥女她……”
“她很好。”谢景明道,“在暖云庄,很安全。”
阮武眼圈一红,点点头,没再说话。
谢景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男人,用命换来了这些证据。
可等待他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下场。
“大人。”陈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暖云庄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昨夜有人去后山挖坟,发现棺材是空的。”陈掌柜道,“今天一早,庄子周围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像是在……盯梢。”
谢景明眼神一冷。
果然。
二皇子倒了,可他的余党,还在垂死挣扎。
“加派人手。”他下令,“夫人和小郎君,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
谢景明走出金銮殿,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忽然很想见尹明毓。
很想。
---
暖云庄。
尹明毓收到京城的消息时,正在教谢策认字。
“二皇子被废了?”她放下信,有些不敢相信。
“是。”送信的是谢府的一个老仆,低声道,“大人让老奴告诉夫人,京城现在不太平,让夫人和小郎君再多住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尹明毓点点头,心里却并不轻松。
二皇子倒了,可这事……真的结束了吗?
她想起阮武。
想起他那句“我想护着你”。
想起他满身伤痕,却死死护着那个油布包的样子。
“阮武……怎么样了?”她问。
老仆犹豫了一下:“阮壮士……被关进刑部大牢了。陛下还没说怎么处置,但恐怕……凶多吉少。”
尹明毓心头一紧。
她知道,阮武犯的是死罪。
私开银矿,铸造兵器,贪墨堤坝款——哪一条,都够砍头了。
可他……是为了她才去拿那些证据的。
“夫人。”老仆小声道,“大人让老奴问您一句……您想救他吗?”
尹明毓一愣。
救阮武?
她能救吗?
她一个内宅妇人,拿什么救一个钦犯?
可若是不救……
“大人说,阮武虽然罪孽深重,但此次戴罪立功,揭发二皇子谋逆,也算有功。”老仆道,“若是夫人想救他,大人可以……试试。”
尹明毓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个温柔的母亲。
想起阮武说起“阿阮”时,泛红的眼圈。
想起他跪在地上,说“我想护着你”时的眼神。
“我想救他。”她听见自己说,“但……不能连累大人。”
老仆笑了:“夫人放心,大人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大人说,等京城安稳了,就来接您和小郎君回去。让您……等他。”
尹明毓心口一暖,点点头:“好。”
老仆退下后,尹明毓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竹林,许久没动。
谢策跑过来,钻进她怀里:“母亲,你想父亲了吗?”
尹明毓摸摸他的头:“想啊。策儿想吗?”
“想。”谢策小声道,“父亲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快了。”尹明毓轻声道,“等坏人全都抓起来了,父亲就来接我们。”
“那……我们帮父亲抓坏人,好不好?”
尹明毓笑了:“好啊。等策儿长大了,就帮父亲抓坏人。”
谢策用力点头:“嗯!”
窗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远处山峦连绵,隐在薄雾里。
尹明毓抱着谢策,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知道,前路还有风雨。
但她不怕。
因为有人,在等她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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