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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章 暗涌未平
    毓秀坊的晨光里混着丝线的清香。

    尹明毓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桂花蜜水,看院子里八个绣娘对着一人高的绣架忙碌。八仙贺寿的屏风重新开绣了,这次是翠儿领头,八个绣娘轮流给每扇屏风打底——这是尹明毓的主意,说是“流水作业”,能省时间,也能让绣娘们互相学习。

    宋掌柜捧着账本站在一旁,声音里透着喜气:“夫人,昨日又有三家铺子来问合作的事。一家是城东的首饰铺,想订一批绣花荷包装他们新出的珠花;一家是书局的,想要绣书签;还有一家……是宫里尚服局的小太监,偷偷来的,说是有位贵人看了毓秀坊的绣品,想私下订几件。”

    宫里?

    尹明毓抬起眼:“哪宫的贵人?”

    “没敢细问。”宋掌柜压低声音,“但小太监说,那位贵人是看了徐阁老夫人送进宫的那方兰草帕子,才动了心思。”

    是徐阁老夫人送的那方张小月绣的帕子。

    尹明毓沉吟片刻:“接。但规矩要说在前头——毓秀坊不接急单,工期至少要一个月。花样要咱们来定,贵人可以提要求,但不能改咱们的底稿。还有,价格……按市价的三倍。”

    “三倍?”宋掌柜吓了一跳,“这……会不会太贵了?”

    “宫里不缺钱。”尹明毓淡淡道,“再说了,毓秀坊的绣品值这个价。你告诉那小太监,咱们接的是‘定制’,不是‘批发’。若贵人嫌贵,大可去找别家。”

    这是底气。

    宋掌柜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明白了。”

    正说着,翠儿从绣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缕丝线:“夫人,您看这个颜色可好?孙嬷嬷说曹国舅的袍子要用宝蓝色,可我觉得……用靛青打底,宝蓝勾边,会不会更有层次?”

    尹明毓接过丝线,对着光看了看:“靛青太重了,用石青吧。石青打底,宝蓝勾边,最后用金线勾云纹。曹国舅是仙人,要有仙气,但不能太浮。”

    “是!”翠儿眼睛亮了,捧着丝线匆匆回去。

    兰时从院外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夫人,李武回来了。”

    书房里,李武风尘仆仆,眼里布满血丝。他接过兰时递来的茶,一口气喝干,才哑声道:“夫人,查到了。赵文启在江州见的那个跛脚男子卫平……死了。”

    尹明毓执笔的手一顿:“怎么死的?”

    “说是喝酒失足,跌进江里淹死的。”李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但小人找到了他藏东西的地方——在江边一个废弃的渔棚里,墙缝里塞着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还有一块铁牌。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一些时间、地点、人名,还有银钱数目。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最早的一条是“弘治十二年冬,棉衣五千件,差价三千两,冯三成,陈四成,余下散”。

    冯,自然是冯铮。陈,就是陈文远。

    而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令”,背面是飞鹰纹。

    飞鹰纹。

    尹明毓想起卫氏那块墨玉飞鹰佩。

    “这是军中的调令牌。”谢景明不知何时来了,站在门口。他走进来,拿起铁牌仔细看了看,“飞鹰纹……是北地边军的制式。但这不是正式的军令牌,是……私令。”

    “私令?”

    “就是将领私下调动人手用的。”谢景明脸色沉了下来,“持此牌者,可在北地各卫所调动不超过百人的兵力,无需上报。”

    无需上报,调动百人——这意味着什么?

    “赵文启手里,怎么会有这个?”尹明毓问。

    “恐怕不是他的。”谢景明翻看那几页纸,“你看这里——‘癸卯年三月初七,冯令:调鹰卫二十人赴江州,交陈’。癸卯年,是三年前。冯铮调了二十个‘鹰卫’去江州,交给了陈文远。”

    鹰卫,是冯铮的亲兵。

    三年前,冯铮把自己的亲兵调去江州,交给一个已经致仕的知府?做什么?

    “还有这里,”谢景明指着另一条,“‘甲辰年八月,江州货船三艘,北运铁器五百斤,弩机三十具,鹰卫押送’。”

    时间、地点、货物、押送人——清清楚楚。

    赵文启记录这些,是想做什么?

    “他想用这些扳倒冯铮。”谢景明放下纸页,“或者说……想用这些,换自己一条生路。”

    可惜,他太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也太低估了那些人的狠心。

    “卫平为什么留着这些?”尹明毓问。

    “可能是自保,也可能是……另有所图。”谢景明沉吟,“陈文远既然烧了赵文启的信,就说明他不想留把柄。但卫平却偷偷抄录了一份藏起来……他不信任陈文远。”

    或者说,他想用这些,为自己谋条后路。

    “现在卫平死了,”尹明毓轻声道,“是灭口?”

    “十之八九。”谢景明将纸页收好,“这些东西不能留。李武,你亲自去一趟,把渔棚彻底清理干净。记住,不要留痕迹。”

    “是。”

    李武退下后,尹明毓看向谢景明:“这些证据……要交给陛下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谢景明摇头,“光凭这几页纸,定不了冯铮的罪。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陈文远狗急跳墙。再说了……”

    他顿了顿:“李阁老如今正盯着江南案,若此时抛出这些,他会以为我是在转移视线,反而坐实了心虚。”

    所以,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更多的证据,等……李阁老自己露出破绽。

    ---

    午后,青松书院散学的钟声敲响。

    谢策和钱玉堂并肩走出书院大门。经过这些日子,学堂里的同窗虽然还是不怎么和钱玉堂说话,但至少不再当面欺负他了。这其中有谢策护着的原因,也有……先生私下敲打的缘故。

    “玉堂哥哥,今日先生讲的《孟子·告子下》,你听懂了吗?”谢策问。

    “懂了些。”钱玉堂低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说得真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谢策看着他,忽然道:“玉堂哥哥,你别难过。我娘说了,苦难都是暂时的。只要你肯努力,将来一定能出头。”

    钱玉堂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走到街口,正要分开,忽然一辆马车停在面前。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严肃的脸——是李阁老。

    谢策和钱玉堂都是一怔,忙躬身行礼:“学生见过李阁老。”

    李阁老的目光落在钱玉堂身上,打量片刻,才道:“你就是钱惟庸的儿子?”

    钱玉堂身子一僵,低声道:“是。”

    “听说你如今在谢府读书?”李阁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谢尚书倒是心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钱玉堂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策却抬起头:“回阁老,是学生央求母亲留下玉堂哥哥的。玉堂哥哥学问好,人品也好,不该因为父辈的事被耽误。”

    “哦?”李阁老看向他,“你是谢景明的儿子?”

    “是。”

    “倒是敢说话。”李阁老淡淡道,“你父亲如今在朝中处境艰难,你知道吗?”

    谢策一愣。

    “江南案重启调查,赵文启命案悬而未决,朝中多少人盯着你父亲。”李阁老看着他,“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救济同窗?”

    这话说得重了。

    钱玉堂脸色煞白,猛地跪倒在地:“阁老息怒!是学生的错,学生……学生这就离开谢府!”

    “玉堂哥哥!”谢策急了,也跪下,“阁老,此事与玉堂哥哥无关!是学生……”

    “够了。”李阁老打断他们,“起来吧。本官只是随口一问,不必如此。”

    他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留下两个孩子跪在街口,半晌没动。

    钱玉堂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谢策挤出一个笑:“策弟,今日……多谢你。不过,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谢策急道,“李阁老只是随口说说……”

    “他不是随口说说。”钱玉堂摇头,“他是说给你听的,也是……说给谢大人听的。”

    孩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醒。

    “李阁老是在警告谢大人——不要多管闲事。”钱玉堂看着远去的马车,“而我,就是那个‘闲事’。”

    谢策怔住了。

    “策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钱玉堂朝他深深一揖,“但这些日子,已经够了。我不能再连累你,连累谢府。”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

    谢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世道的艰难。

    ---

    谢府书房。

    谢景明听完谢策的讲述,沉默良久。

    “父亲,”谢策红着眼圈,“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谢景明摸摸他的头,“你帮朋友,何错之有?”

    “可是李阁老……”

    “李阁老是在敲打我。”谢景明轻声道,“他想告诉我,朝堂之上,一步错,步步错。我收留钱玉堂,在他看来,就是一步错棋。”

    “那您……要把玉堂哥哥赶走吗?”

    谢景明没说话,看向坐在一旁的尹明毓。

    尹明毓放下手中的绣样,走到谢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策儿,你告诉母亲,为什么要帮钱玉堂?”

    “因为他……可怜。”谢策小声道,“因为他没做错什么,却要受罚。因为……我想帮他。”

    “那就继续帮。”尹明毓温声道,“不要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改变自己的想法。这世上有一种勇气,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若觉得对,就去做。至于后果……”

    她顿了顿:“我们大人会担着。”

    “可是……”谢策看向父亲。

    谢景明笑了:“你母亲说得对。我们谢家,还不至于因为收留一个孩子,就垮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谢策眼睛亮了:“那……那我去把玉堂哥哥找回来!”

    “去吧。”尹明毓笑道,“让厨房多做两个菜,今晚留他吃饭。”

    孩子欢天喜地地跑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谢景明走到尹明毓身边,轻声道:“你总是……纵着他。”

    “不是纵着,是教他。”尹明毓看着窗外,“教他什么是善,什么是坚持,什么是担当。这些,学堂里可不会教。”

    谢景明握住她的手:“李阁老那边……”

    “李阁老若真要为这点事发难,那就让他来。”尹明毓转身看着他,“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星子。

    谢景明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疲惫,都值得。

    ---

    是夜,李府书房。

    李阁老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奏折的草稿。烛火跳动,将他花白的须发映得忽明忽暗。

    管家轻步进来,低声道:“老爷,江州那边有消息了。”

    “说。”

    “卫平……死了。”管家声音更低,“说是失足落水。但咱们的人去看过,尸体脖颈有勒痕,是死后抛尸。”

    灭口。

    李阁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陈文远动手够快。”

    “老爷,咱们……还要继续查吗?”

    “查。”李阁老淡淡道,“为什么不查?陈文远越是急着灭口,说明越有问题。卫平手里,肯定有东西。”

    “可若是查到冯铮……”

    “冯铮已经倒了。”李阁老抬眼,“一个倒了的边将,还有什么价值?但陈文远不一样——他致仕多年,却在江州暗中经营,甚至还敢灭口……这里面,有意思。”

    管家懂了:“老爷是想……”

    “谢景明不是要查江南案吗?”李阁老笑了笑,“那就让他查。查得越深越好。等他把陈文远查出来了,咱们再……坐收渔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朝堂的棋,他下了五十年,太熟了。

    “那谢景明收留钱惟庸之子的事……”

    “不必理会。”李阁老摆摆手,“不过是收留个孩子,成不了气候。倒是谢景明那位夫人……毓秀坊,最近风头很盛啊。”

    管家会意:“要不要……”

    “不必。”李阁老站起身,走到窗边,“女人家做生意,随她去。只要她不插手朝堂,不碍咱们的事,就让她折腾。毕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咸鱼翻身,也还是咸鱼。”

    窗外,夜枭啼叫,凄厉瘆人。

    而此时的谢府后院,尹明毓正对着烛火绣一方帕子。帕子是给翠儿的,绣的是几竿翠竹,竹叶青碧,生机勃勃。

    兰时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夫人绣得真好。”

    “熟能生巧罢了。”尹明毓放下针,“翠儿那孩子,心思重,但手巧。好好培养,将来能成大事。”

    “夫人待她真好。”

    “不是待她好,是惜才。”尹明毓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很多,但有机会施展的太少。毓秀坊给了她们机会,她们……也会还给毓秀坊未来。”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谢景明回来了,官袍上沾着夜露。

    “怎么这么晚?”尹明毓迎上去。

    “李阁老留我议事。”谢景明脱下外袍,“说是江南案有了新线索,要三司明日会审。”

    “新线索?”

    “嗯。”谢景明看着她,“是关于……赵贵十年前那批军需棉衣的。”

    终于,查到这里了。

    尹明毓给他倒了杯热茶:“李阁老是什么意思?”

    “他让我主审。”谢景明接过茶,“说此案我最熟,该由我来定。”

    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他。

    十年前的事,牵扯冯铮、陈文远,如今又涉及赵文启命案……无论怎么判,都会得罪人。

    “你应了?”

    “不应也得应。”谢景明苦笑,“陛下已经准了。”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审。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尹明毓握住他的手,“该来的总会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不如堂堂正正,迎上去。”

    烛火下,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谢景明看着,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

    那就来吧。

    ---

    翌日,三司会审。

    刑部大堂,气氛肃杀。

    谢景明端坐主位,左右分别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正、大理寺卿吴明达。堂下跪着的,是赵贵——他是此案的关键证人,被从岭南押解进京。

    “赵贵,”谢景明声音平静,“弘治十二年冬,北地军需棉衣以次充好一案,你可知情?”

    赵贵跪在地上,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精明的掌柜。他抬起头,哑声道:“大人……小人知情。”

    “详细说来。”

    “那年冬天,兵部下了订单,要五千件棉衣。”赵贵声音发颤,“小人当时是江州织造局主事,接了这单。可……可上头给的银子,只够买次等的棉花。小人没办法,只能……只能以次充好。”

    “上头是谁?”

    “是……是兵部郎中陈文远。”赵贵闭了闭眼,“他说,边关苦寒,棉衣厚薄都一样。次等棉花便宜,差价……大家分一分。”

    大家,自然包括冯铮,包括陈文远,也包括……他自己。

    “差价多少?”

    “每件棉衣差价六钱银子,五千件……总共三千两。”赵贵惨笑,“冯将军拿三成,陈郎中拿四成,剩下三成……小人分了点,其余的散给了

    三千两,换三百七十四个士卒的冻伤冻死。

    堂上一片死寂。

    周正猛地一拍惊堂木:“赵贵!你可知罪!”

    “小人知罪……”赵贵以头触地,“小人这些年,没有一夜睡安稳过。那些冻死的士卒……常在梦里找我……”

    他痛哭失涕。

    谢景明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缓缓开口:“赵贵,你儿子赵文启……可是因此事而死?”

    赵贵浑身一颤,抬起头,老泪纵横:“文启他……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说要进京告状。小人拦不住……拦不住啊……”

    所以,赵文启手里握着的,不只是冯铮的罪证,还有……他父亲赵贵的罪证。

    他想用这些,换一个公道?还是换……一条生路?

    没人知道了。

    “带下去。”谢景明挥挥手,“退堂。”

    赵贵被拖了下去,哭声渐远。

    堂上只剩下三司官员。

    周正看向谢景明:“谢大人,此案……如何结?”

    谢景明沉默良久,才道:“如实上奏。该是谁的罪,就是谁的罪。”

    “那陈文远……”

    “陈文远致仕多年,但罪责难逃。”谢景明站起身,“本官会奏请陛下,革去其致仕待遇,追缴赃款。至于冯铮……他已在押,数罪并罚便是。”

    吴明达迟疑道:“那李阁老那边……”

    “李阁老若要保陈文远,”谢景明看向他,“就请他拿出证据,证明陈文远无罪。”

    这话说得硬气。

    周正笑了:“好!老夫就喜欢你这脾气!”

    退堂后,谢景明走出刑部衙门。阳光正好,刺得他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李阁老。

    “谢大人审得好。”李阁老走到他身边,声音听不出喜怒,“铁面无私,令人敬佩。”

    “下官职责所在。”

    “职责……”李阁老笑了笑,“是啊,职责。只是谢大人可想过,这朝堂之上,除了职责,还有……人情?”

    谢景明转身看他:“阁老的意思是……”

    “陈文远致仕多年,冯铮也已倒台。”李阁老缓缓道,“何必赶尽杀绝?给老人家留点体面,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是劝和?还是威胁?

    谢景明看着他,忽然笑了:“阁老,下官记得您曾教导过——为官者,当以民为本。那三百七十四个士卒,也是民。”

    李阁老脸色一沉。

    “他们的命,该由谁来给体面?”谢景明深深一揖,“下官告退。”

    他转身走了,背影挺直。

    李阁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谢景明……”他喃喃自语,“你既要做孤臣,那就……别怪老夫了。”

    风起,卷起一地落叶。

    而此刻的毓秀坊后院,尹明毓正教翠儿算账。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在秋日的阳光里,清脆悦耳。

    风暴将至,但这方小院里,依旧岁月静好。

    咸鱼翻了身,还是咸鱼。

    但这条咸鱼,如今已不怕任何风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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