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还没从刚才与那条“始祖奶奶级”美人鱼的震撼对视中缓过神，贾维斯平静的警报又响了。

    “警告。检测到多个高速移动生命体正从十一点钟、两点钟方向接近。数量：十二。十四。二十……数量持续增加。生物信号特征与之前个体高度一致。”

    马克头皮一炸，猛地扑到观察窗前。

    只见远处那片发光珊瑚森林的各个角落，一道道银蓝色的优雅身影陆续显现。她们从珊瑚丛中轻盈地游出，从上方垂落的光菌丝绦中滑下，甚至从下方平静的海床沙地中“升”起——原来那里有隐蔽的入口。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全都是美人鱼。

    而且，清一色都是女性形象。她们的发色略有差异，从银白、淡金到深海蓝、暗紫色，鱼尾的鳞片光泽也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拥有那种超越人类想象的精致容颜和完美体态。她们聚拢过来，姿态放松，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时，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新物件。

    很快，潜航器就被几十条美人鱼“温柔”地包围了。她们保持着大约十到二十米的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环形，全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散发着微弱人造光芒、造型僵硬的“大铁块”。

    “我的天……这、这是个女儿国吗？”马克瞌睡全无，缩在座椅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梦幻又诡异的水族馆，而自己才是被围观的那个。

    美人鱼们开始交流。她们没有发出声音（或者声音频率人类听不见），而是通过丰富的手势、细微的面部表情、以及鱼尾摆动的特定节奏来进行沟通。手指纤巧地翻飞，比划着潜航器的轮廓；眼神流转，彼此交换着疑惑或有趣的目光。

    一条淡金色头发、鱼尾带着彩虹般幻彩鳞片的美人鱼似乎胆子最大，她游近了些，绕着潜航器的推进器转了一圈，然后游到主观察窗前，学着之前那条银发美人鱼的样子，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玻璃。

    咚。咚。

    接着，她对着里面的马克，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个类似“展示”或“询问”的手势，同时歪着头，表情充满探究。

    “她……她在问我？”马克不敢动，用最小的声音对贾维斯说。

    “她在尝试交流。手势意义不明，但肢体语言开放，未表现攻击性。”贾维斯分析道，同时疯狂记录着每一个手势的细节，“她们的社会性很强，交流效率看起来很高。”

    又一条深蓝色头发、气质看起来更沉稳些的美人鱼游了过来。她先是对彩虹尾的美人鱼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似乎在交流看法），然后她面对马克，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相对复杂的动作：先是双手虚抱成球，然后一手伸出食指，从“球”中向上“钻出”，最后指了指马克，又指了指她自己和周围的同伴，脸上带着明确的疑问。

    “贾维斯！这个！这个手势是不是在问……‘你从哪里来’？那个球是地球？钻出来是……诞生？出现？”马克激动又紧张地猜测。

    “有33%的可能符合你的猜测。但缺乏上下文，无法准确解读。”贾维斯严谨地回答，“不过，可以确定她们具备抽象符号交流能力，智能水平极高。”

    这时，之前那条最早出现、也是最美的银发美人鱼从鱼群后方缓缓游上前。其他的美人鱼看到她，都微微向两侧让开，似乎对她颇为尊重。银发美人鱼游到观察窗前，她没有再敲玻璃，而是直接看着马克，然后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又指向马克的额头。接着，她双手在太阳穴附近缓缓画圈，眼睛凝视着马克，带着一种更深邃的探究。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马克不解。

    “可能是在询问‘思想’、‘意识’，或者‘沟通方式’。”贾维斯推测，“她可能意识到你和这个潜航器是共生关系，或者你是控制者，她在尝试理解你的‘内在’。”

    银发美人鱼见马克依旧一脸茫然（更多的是吓傻了），没有回应，她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马克心跳再次漏拍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双臂，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极其优美、连贯又复杂的手势序列，仿佛在模拟水流的涌动、生物的游弋、光芒的明灭……最后，双手定格，右手食指伸出，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珍珠白色的光点凝聚，轻轻隔空点向观察窗，点向马克的方向。

    虽然没有声音，但马克仿佛“听”到了一声温柔的、直达脑海的询问。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道携带着基础意象的精神涟漪：“智慧……生命？同类……不同形？”

    马克瞬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贾维斯！你感觉到了吗？！刚才……刚才好像……”

    “检测到异常微弱的、非电磁波谱的精神能量扰动，以目标个体为中心扩散，触及潜航器外壳时大部分被屏蔽，但有极微量渗入。扰动波形与已知任何脑波或能量形式均不同。推测为某种原始的、指向性的精神感应尝试。”贾维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兴奋？“她们可能进化出了初步的、基于生物能量的精神感应能力，用于在深海高效沟通或感知环境！”

    银发美人鱼做完这一切，静静地看着马克，等待回应。其他的美人鱼们也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大铁块”和里面的“小东西”身上。

    马克慌了，彻底慌了。他懂个屁的精神感应啊！

    “贾维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我脑子里想‘你好’她能不能收到？”

    “未知。不建议进行任何无法预测结果的尝试。保持现状是最稳妥的。”

    马克只能继续僵硬地坐着，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认为最友善的微笑，然后小心翼翼地，对着窗外的银发美人鱼，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银发美人鱼看着他笨拙的回应，湛蓝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又或许是一丝……笑意？她不再尝试精神感应，而是对周围的同伴们做了一系列快速的手势。美人鱼们似乎接受了某种结论，好奇的目光中减少了些许疑惑，多了几分……观察的兴趣？

    她们不再紧紧包围，而是散开了一些，像参观博物馆一样，三三两两地游弋在潜航器周围，指指点点，用手势交流着看法，时不时看向马克，仿佛在讨论一种罕见而笨拙的深海生物。

    马克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一辈子的震惊额度都在今天用完了。

    “贾维斯，”他虚弱地说，“我们好像……被一群比我们祖奶奶还老、还会精神感应、长得还他妈逆天美的美人鱼……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了。”

    “更正，是深海探测器里的稀有陆生智慧生物样本。”贾维斯一板一眼地纠正，“数据收集价值无法估量。建议继续维持静止观测状态。”

    马克看着窗外那些梦幻般的身影，她们美丽、强大、神秘，拥有着人类无法理解的文明和沟通方式。他突然想起唐炎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唐炎那混蛋……肯定知道这里有什么。他让我下来，就是来看这个的。”马克喃喃道，“这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怪物……不，藏着多少‘神仙’？”

    而窗外的“神仙”们，依旧在优雅而好奇地，研究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铁蛤蟆”和它肚子里那个呆头呆脑的“两脚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