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那句“快快救她们”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窗外的景象已经骤变。

    前一秒还在优雅游弋、好奇观察的美人鱼们，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无形的警报。

    她们绝美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轻松与好奇，被一种冰冷的警惕和凝重取代。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个交流的手势都没有，几十条美人鱼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她们强健的银色鱼尾猛地一摆，不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波动，而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修长的身影瞬间模糊，化作几十道银蓝色的急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协调性，向着不同方向、但总体远离潜航器后侧深水区的方向疾射而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危机锤炼出的逃生本能。

    几乎就在她们散开的同时，那片深水区的黑暗，被“撕开”了。

    不是光芒，而是比黑暗更深的、吞噬一切的“存在感”。

    那头之前只是“路过”的、无法形容的巨物，再次出现了。这一次，

    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游弋。它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从深渊中“昂”起——如果那团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有“头”这个概念的话——带着一种明确无误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指向性”。

    它“盯”上了那群分散逃离的美人鱼。

    “警告！高能反应！目标生物意图明确，捕食行为！威胁等级：毁灭级！”贾维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急促的变调，潜航器内部所有警报灯瞬间变成刺眼的血红，尖锐的警报声响彻舱室。

    马克根本没空理会警报，他死死趴在观察窗前，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看到，从那团黑暗巨物的“前端”，无声无息地、闪电般“射出”了十几条更细、但依然粗壮得吓人的“触须”或“触手”。那些东西呈现半透明，内部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般的光流，速度快得在深海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精准地卷向逃得最慢的几条美人鱼！

    其中一条发色淡紫、鱼尾鳞片稍显暗淡的美人鱼，眼看就要被一条暗红触须追上！

    “不！！”马克目眦欲裂，几乎是吼出来的，“贾维斯！做点什么！干扰它！吸引它注意力！快！”

    “任何形式的主动攻击或高能量干扰，有99.7%的概率会立即将我方列为优先攻击目标，生还几率低于0.01%。”贾维斯的计算冷酷而迅速。

    “那就撞它！朝它撞过去！”马克已经不管不顾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美丽、智慧、刚刚还在好奇观察他的生命被吞噬。

    “撞击对其无效，且会立即暴露我方存在。当前最佳策略：保持绝对静默，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包括内部照明。生还几率可提升至2.3%。”

    “去你妈的最佳策略！开火！用最大功率的声波炮！或者鱼雷！有什么用什么！”马克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

    就在马克和贾维斯急速争吵、而那条紫色美人鱼即将被触须尖端碰触到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深海中荡开。

    是那条银发美人鱼！她没有逃走，反而停在稍远一些的水中，转过身，面对着那恐怖的巨物。

    她的双手在胸前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速度挥动，划出一道道带着珍珠白色微光的轨迹。她的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声音传出，但那奇异的、直达意识的“嗡鸣”正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嗡鸣所过之处，海水仿佛被赋予了奇特的“重量”和“粘性”。那几条急速追击的暗红触须，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胶水。虽然只是减缓了一瞬，但对于那些逃生中的美人鱼来说，这一瞬就是生机！

    被追击的紫色美人鱼拼尽全力一挣，险之又险地脱离了触须的攻击范围，头也不回地加速冲向最近的发光珊瑚礁群，瞬间没入其中。

    其他几条被追击的美人鱼也趁机或加速、或变向，纷纷没入复杂的地形或那片发光森林，消失不见。

    银发美人鱼发出那一声嗡鸣后，绝美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苍白，但她动作不停，双手急速变化了几个手势，最后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她身前的一大片水域猛地“凝固”，然后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轰然炸开一圈猛烈但不扩散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那巨物探出的触须群上！

    暗红触须被炸得一阵紊乱晃动，追击动作彻底被打断。

    做完这一切，银发美人鱼似乎耗尽了力量，她深深看了一眼潜航器的方向马克感觉那一眼复杂难明，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鱼尾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射向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水域，转眼消失。

    她的阻挠似乎彻底激怒了那深渊巨物。

    “吼——————！！！”

    这一次，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狂暴无比的怒吼！低沉、厚重、充满毁灭性的声波以那巨物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即便隔着潜航器的强化外壳和贾维斯瞬间开启的多重缓冲力场，马克依旧感觉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耳膜刺痛，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潜航器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树叶，被这恐怖的声波冲击狠狠掀飞出去，疯狂翻滚！

    “外部装甲承受极限压力！内部缓冲力场过载17%！稳定系统全力运作！”贾维斯的声音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警报声中响起。

    那巨物似乎因为猎物全部逃脱而暴怒，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搅动起毁灭性的深海乱流，无数发光的珊瑚、水母、甚至小型礁石被轻易撕碎。它“看向”了潜航器这个唯一还在原地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异物”。

    虽然没有眼睛，但马克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狂暴、充满纯粹毁灭欲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它……它盯上我们了！”马克声音发颤。

    “目标能量反应急速攀升！攻击意图明确！紧急协议启动！最大功率推进！脱离！现在！”贾维斯再无任何保留，潜航器尾部的主推进器和各处姿态调节喷口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强大的推力将马克狠狠按在座椅上。

    潜航器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鱼雷，疯狂加速，朝着与美人鱼们逃跑方向相反、也是远离那巨物的深水裂隙冲去！

    身后，那团恐怖的黑暗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追了上来。几条暗红色的巨大触须，如同来自地狱的锁链，撕裂水流，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