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楼顶上传来脚步声,在上面走来走去,然后又下了楼,孟羡锦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暗,灯没有开。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
她的鞋底上面贴了两道符纸,掩盖了走路的声音。孟羡锦贴在二楼的转角处,这里刚好能够将一楼所有的景象尽收眼底。
孟羡锦看见一楼的任武和他的女儿任敏敏在赵金凤的床前站着。
“你今天疯了是不是,就两天的时间你等不了吗?老神仙都说了,只要这最后几天稳住,她的气运就算完全转移完毕,我们都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和业报,你都忍了那么多年了,何须在这一时?”
任武呵斥的声音传来,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楼梯口,面对着赵金凤的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身后绞着,绞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的女儿任敏敏站在他对面,面对着赵金凤的床,背对着窗户。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赵金凤的被子上。
任敏敏没有说话。
她的右脸上还有那道巴掌印,从颧骨到嘴角,五道红印子已经开始发紫了,边缘肿得更高了。
看来今天任武的那一巴掌是下了足够的力道了,任敏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紧握成拳头。
“你听到没有?”任武的声音又沉了一些,他转过身,面对着任敏敏。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副无框眼镜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掩藏起来的情绪复杂又阴狠。
“你忍一忍,就这两天,等她死了,我们以后的日子就有了稳定的根基,你到时候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爸爸绝对不会再去阻拦你。”
任敏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从赵金凤的脸上转到任武的脸上,又从任武的脸上转到赵金凤的脸上。
赵金凤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那层灰白色的死气加深了很多。
好像下一刻她都会死去一样。
见任敏敏没有动,任武走过去搂住任敏敏的肩膀朝着外面走:“你不想看见她就不要来看就是了,你非要来膈应自己,敏敏,我马上就给老神仙打电话,让老神仙加快速度可以吧?”
“那她都要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医生还有那两名护士留下来照看她?”任敏敏质问着。
“敏敏,爸爸现在的身份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知道吗?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的,到时候一旦有什么负面新闻,就会非常影响公司的股价,我没说不能堵,那个医生和那两个护士就是爸爸的人证,他们留在这里照看她最后的这几天,她死了以后,就算被爆出来什么不好的新闻,我都有人证来证明知道吗?敏敏,爸爸这叫周全……”
父女俩说话的声音逐渐远去,孟羡锦从二楼的转角处走出来,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冷笑一声。
真的是好算计,好算计啊。
只是她真的无法想象眼前的赵金凤不但是结发妻子,更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两个人到底是如何下得去手的,又是如何做到这么恶毒的。
这个世界…还是疯了。
孟羡锦走到两个护士的房间门口,一个房间上面贴了一张符纸,用来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以防两个人突然清醒,不然到时候被看到了就不好说了。
孟羡锦又走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处,将黑豆还有白巧从肩膀上放下去。
“你们带着他们四个上去,一根棺材钉站一个,我说拔的时候,你们就用力拔棺材钉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黑巧和白豆站在地板上,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孟羡锦又从自己的挎包里面拿出刚才自己折的四个小人,小人一落地就跟着黑巧和白豆一起蹦蹦跳跳的上三楼去了。
孟羡锦下到一楼,看着还在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赵金凤,走过去食指点在赵金凤的额头上:“赵金凤,今天我助你回归本体魂魄,你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床榻上的赵金凤似乎有所感应,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孟羡锦的眼里,竟满是泪水。
孟羡锦见此,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一坛白酒,再拿出那一捆朱砂线,将朱砂线在赵金凤的左手腕还有右手腕都各系了一圈,然后又将两个手腕的朱砂线各自打了一个结,念道:“左系阳,右系阴,阴阳归位,外邪不侵。”
与此同时,孟羡锦又拿出四张符纸,符纸立于阵法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漂浮在空中,她在阵法的中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咒语默念:
“五方镇位,四象守门,朱砂为界,符纸为阵,天不收,地不取,唯此一魂,归其本主,魄在外,魂在内,本是同根生,今朝各离,一刀两断非我愿,唯愿归位,散!”
咒语念出的瞬间,楼顶之上,黑巧和白豆带着那四个小人站在棺材钉的位置上,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上面,用尽力气将那一根已经被孟羡锦抹香油快要润滑的差不多的棺材钉拔了出来。
棺材钉拔出的瞬间,整个天花板都裂了开来,两条黑鱼带着血水从天花板上面掉了下来,那个血水无比的腥臭,熏人。孟羡锦都来不及管那一股腥臭味,伸手接住那两条黑鱼,立马裹上两道符纸,就丢进了那一坛白酒里面,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一坛白酒。
点燃的那一刻,“嗖”的一声,酒坛里面的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了,火苗呈现不正常的青白色,那两条黑鱼在烈火里面挣扎了几秒钟,两道白色的光芒从酒坛里面飘了出来,酒坛里面的火焰颜色变成了正常的橙色。
看到那两道魂魄从黑鱼里面释放出来,孟羡锦走到赵金凤的床边,在赵金凤的额头上开始化符:“魄在外,魂在内,本是同根生,今朝各离,一刀两断非我愿,唯愿归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