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2日。美国加州库比蒂诺。苹果新总部。
乔布斯剧院内,掌声如雷。
蒂姆·库克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上赫然展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A11Bionic。
“这是智能手机史上最强大的芯片。”库克的声音充满自信,“采用台积电最先进的10n工艺,集成了43亿个晶体管。它的性能,比上一代提升了25%,比友商最强的安卓旗舰芯片快了整整一倍。”
虽然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友商”是谁。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向阳集团刚刚低调发布了今年的旗舰机型——“火种6”。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令人惊叹的黑科技。它的核心是一颗被称为“盘古S6+”的芯片。
虽然梁国栋团队在架构上做到了极致优化,虽然王博的“方舟系统”压榨出了每一滴算力。但物理规律是残酷的——这是一颗基于14n工艺的芯片。
在摩尔定律的赛道上,向阳集团第一次被迫“掉队”了。
媒体的嘲讽铺天盖地而来:
《华尔街日报》:“向阳集团的技术天花板已现,林向阳的魔法失效了。”《科技日报》:“虽然我们不愿意承认,但14n打10n,确实是力不从心。向阳手机的市场份额本季度已下滑8%。”更有甚者,网络上开始出现阴谋论:“听说林向阳已经放弃芯片了,拿了几百亿去贵州搞房地产和数据中心。屠龙少年终究还是变成了恶龙。”
……
2017年10月。中国,贵州。平塘县,“向阳云贵大数据中心二期”工地。
外界的喧嚣与嘲讽,仿佛被这里的十万大山彻底隔绝。
此时的贵州,正值秋雨连绵。
从高空俯瞰,那个巨大的天然天坑溶洞周围,已经被高耸的围挡严密包裹。几十台塔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无数辆重型卡车在泥泞的山道上蜿蜒穿行。
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国家级绿色数据中心建设基地(非请勿入)”。
而在那层厚重的伪装之下,在地下深处,一场属于中国工业的“地心游记”正在上演。
“慢点!左边再低三毫米!”
朱教授戴着安全帽,站在满是泥浆的基坑里,手里拿着一台德国徕卡工业级全站仪,对着对讲机怒吼。
在他面前,是一节长达12米的银灰色不锈钢真空管道。
这是加速器的储存环。它要求在全长400米的闭合轨道上,平整度误差不能超过0.1毫米。
“老朱,歇会儿吧。”
旁边,负责施工的一位工程兵团长递给他一瓶水,“这都连续干了十个小时了。咱们这进度已经比计划快了两个月。”
“不能歇啊。”
朱教授擦了一把眼镜上的雾气,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外面的人都在骂林总,说他不务正业去搞房地产。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这根管子,就是咱们的脊梁骨。脊梁骨要是歪了,以后发出来的光就是散的,芯片就刻不准。”
朱教授拍了拍冰冷的钢管,“咱们是在地底下干活,虽然不见天日,但心里得亮堂。”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那是隧道掘进机在开挖光束线的出口。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院士到普通的挖掘机司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虽然他们签了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虽然他们不能告诉家人真相,但那种“为国铸剑”的使命感,让这个潮湿阴冷的山洞,比外面的任何地方都要火热。
……
距离工地五公里。一座废弃的红砖厂房,现已被改造成“向阳医疗设备回收中心”。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充斥着整个车间。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冷却液和液氦特有的味道。
这里堆满了从世界各地海运回来的“洋垃圾”。
GE、西门子、飞利浦……这些曾经在欧美顶级医院里服役的高端核磁共振机,此刻被拆得七零八落。
林安然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戴着厚厚的防护手套,正趴在一台刚刚切开的MRI机腹内。
“小心!液氦回收管别弄断了!”
她指挥着两名工人,小心翼翼地从设备核心取出一个巨大的、线圈状的物体。
那就是超导磁体。
它是这堆废铁里唯一的黄金。
“林博,这一批的成色不错。”
旁边的助手汇报道,“这台是西门子3.0T的报废机,里面的铌钛超导线圈非常完整。只要重新绕制,完全可以做成加速器的四极磁铁。”
林安然直起腰,摘下护目镜。她的脸上蹭了一道黑油,原本那双拿手术刀的手,现在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
“很好。”林安然的声音沙哑,“这一批一共多少台?”
“从德国汉堡港运来了五十台,从日本横滨运来了三十台。一共八十台。”
“全拆了。”
林安然下令,“我们的加速器需要200块二极磁铁,400块四极磁铁。现在的库存还不够一半。”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停下了一辆越野车。
赵刚走了进来。他看到满身油污的妻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安然。”赵刚走过去,递给她一盒热好的饭,“今天是你生日。”
“啊?”林安然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忙忘了。都10月20号了?”
赵刚拉过她的手,看着那双曾经白皙修长、如今却粗糙不堪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后悔吗?放着北京好好的科学家不当,跑来这里收破烂。”
“后悔什么?”
林安然接过饭盒,笑着扒了一口,“刚子,你知道吗?这些磁体在医院里是用来救人的,那是小爱。现在我把它们拆出来,装进那个大环里,是为了救咱们国家的工业命脉,这是大爱。”
她指了指外面连绵的群山。
“等那束光亮起来的时候,这双手就算是废了,也值了。”
赵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油污。他转过身,看向门外的警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这扇门。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打扰这个女人的工作。
……
工地深处。临时指挥板房。
这里的环境比拆解车间好不了多少。为了防潮,地板上垫了厚厚的木板,几十台高性能服务器正在嗡嗡作响,散发着巨大的热量。
王博正对着三块联动的显示屏发呆。
屏幕上,是无数条复杂的模拟曲线。
“不行……还是撞墙了。”
王博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他在编写“夸父OS”的核心控制算法。
要在周长400米的轨道上,控制数以亿计的电子以接近光速飞行,并且在经过波荡器时,在皮秒(万亿分之一秒)的时间精度内发生“微聚束”效应。
这不仅需要控制磁场的强度,还需要控制每一个节点的相位。
“延迟太高了。”
旁边的赵子明(负责通信架构)指着数据,“虽然我们用了光纤直连,但由于环形轨道太长,信号传输还是有纳秒级的误差。这对于电子束来说,就像是慢动作。”
“那就不用集中控制。”
王博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得吓人,“我们换思路!不用中央大脑去指挥每一个磁铁,那样太慢了!”
“用蜂群算法!”
王博站起来,在白板上飞速画图,“让每一个磁铁节点变成一个独立的智能体。它们只和相邻的节点通信,像鱼群或者鸟群一样,通过局部的感知来实现整体的同步!”
“分布式边缘计算?”赵子明也是行家,一点就透,“你是说,把5G基站的同步逻辑用在这里?”
“对!”
王博兴奋地拿起键盘,“只要给每个磁铁装一个带有高精度时钟的FPGA芯片,让它们自己去找节奏。只要第一只鸟飞对了,后面的一亿只鸟就会自动对齐!”
“快!重写代码!”
板房里,键盘的敲击声再次变得密集如雨。
这群来自互联网、通信行业的软件天才,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IT思维,去解决最硬核的物理难题。
……
2017年11月15日。北京。向阳大厦。
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尽,初冬的寒风凛冽。
林向阳站在温暖的办公室里,俯瞰着这座城市。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海外加密服务器的推送消息。
“BTCCurrentPrice:$7,800”(比特币当前价格:7,800美元)
仅仅半年时间,比特币的价格已经从他向王博展示时的1500美元,翻了五倍。
全球的疯狂已经开始了。
华尔街的基金、韩国的大妈、硅谷的极客,都在疯狂涌入这个赌场。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刚刚宣布将在年底推出比特币期货,这更是给这把火浇上了一桶油。
“林总。”
苏清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
“贵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期基建资金300亿已经快用完了。购买超导材料、液氦设备、以及支付工程兵部队的费用,烧钱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集团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已经到了警戒线。如果再抽血,就要影响明年的手机备货了。”
苏清河的声音有些担忧。
林向阳转过身,神色平静。
“放心,不会动集团的钱了。”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冷钱包监控界面。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刷新着人类财富史的记录。
“清河,准备好接收‘外资’吧。”
林向阳指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们在海外设立的那几百个离岸空壳公司,可以开始工作了。”
“不用急着全抛。现在的市场情绪还没到最高潮。我们采用‘阶梯式减持’策略。”
“每上涨500美元,就抛售1%的仓位。”
“把这些数字,变成美元,变成欧元,然后变成贵州山洞里的钢筋、水泥和磁铁。”
苏清河看着那个惊人的数字:100万枚BTC,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我会安排香港和新加坡的团队,通过合法的技术咨询费、专利授权费名义,让资金回流。”
林向阳点了点头。
“可以在国内的交易所上也出掉一部分,这部分资金能流转的更快。”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虽然向阳集团在这个秋天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质疑,虽然市场份额在下滑,虽然罗伯特·莱特以为已经把他逼到了绝路。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个遥远的西南山谷里,一条巨龙的骨架已经成型。也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疯狂的资本泡沫里,林向阳已经备好了足够的燃料。
“罗伯特,史密斯。”
林向阳轻声念着对手的名字。
“你们以为我在经历寒冬。”
“其实,我是在冬眠中积蓄力量。等到惊蛰那一天,那声雷,会把你们所有人都震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