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31日，跨年夜。北京林家四合院。
这一夜，北京的风停了。四合院里挂起了红灯笼，地暖烧得正旺，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隔绝了外面零下十度的严寒。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正在直播那个着名的跨年演讲——《时间的朋友》。
但比起电视里的宏大叙事，屋里的烟火气显得更加真实动人。
“哥哥！乐高！我也要玩！”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迈着还有些跌跌撞撞的步子，扑向地毯中央。她穿着红色的唐装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是林向阳的小女儿，刚满三岁的林希（2016年11月5日生）。
而在地毯上，一个六岁半的男孩正全神贯注地拼装一个复杂的机械模型。那是“方舟一号”卫星的乐高定制版。
男孩有着和林向阳一模一样的眉眼，眼神清澈而专注。他是林向阳的长子，林启（2013年7月12日生）。
“妹妹别动，这是核心舱，碰坏了信号就断了。”
林启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把妹妹挡开，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备用零件递给她，“你负责这一块，这是……嗯，这是给外星人发信号的天线。”
“哇！外星人！”林希拿着那个普通的塑料块，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沙发上，林父-林国强和林母-陈秀兰看着孙子孙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向阳啊，你看启儿这专注劲儿，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母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感叹，“那时候你也是，抱着个小玩具能拆一天。现在好了，儿子拆卫星，比你有出息。”
林向阳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正在剥橘子。听到母亲的话，他温和地笑了笑。
“妈，他那是在玩。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幸福多了。”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身边的妻子沈清仪。沈清仪今天没穿职业装，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衬得她温婉居家。她接过橘子，眼神温柔地看着地毯上的一双儿女。
这就是他在商场上厮杀的全部意义。
……
晚20:30。客人到了。
“过年好！过年好！”
王博提着大包小包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抱着孩子的苏清河。
“哎哟，干爹干妈来了！”
林启非常有礼貌地站起来打招呼，林希则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苏清河的大腿，“干妈！我要看弟弟妹妹！”
苏清河笑着蹲下来，“希希真乖。来看看，这是承阳弟弟，这是若昆妹妹。”
刚满月不久的双胞胎此时正如两个糯米团子一样，裹在厚厚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快，上炕，炕上热乎。”
林父热情地招呼着。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温馨。王博一坐下就开始吐槽：“老大，你发的那个年货礼包也太实诚了。全是N95口罩和消毒液，我妈还问我，是不是公司口罩卖不出去了，拿来抵年终奖？”
众人哄堂大笑。
“你懂什么。”苏清河白了他一眼，“那是林总的深谋远虑。最近流感这么厉害，备点没坏处。”
“是是是，老婆说得对。”王博立马认怂，然后转头逗弄林启，“启儿，以后想不想像你爸一样，当个霸道总裁？”
“不想。”
林启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依然在拼装卫星，“我要当科学家。爸爸说，商人只是为了赚钱，科学家才能改变世界。”
王博愣了一下，随即冲林向阳竖起大拇指：“老林，你这教育，绝了。亲儿子吐槽你是商人。”
林向阳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中满是期许。
……
晚21:30。跨年演讲高潮。
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大家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看着电视。
屏幕上，那位着名的罗胖子正站在舞台中央，背景是巨大的PPT，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中国红利”。
他的声音激情澎湃，极具煽动性：
“各位朋友，站在2019年的尾巴上，我们回望过去。我们经历了贸易战的洗礼，经历了技术的封锁，但我们挺过来了！”
“向阳集团的崛起，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中国的新经济正在爆发！”
“有人问我，2020年好不好？我的回答是：这不仅仅是好，这是中国资产的黄金十年！这是‘躬身入局’者的最好时代！”
“不要犹豫，不要观望！2020年，让我们一起拥抱确定性！”
电视里掌声雷动。电视外，王博也忍不住点头：“说得挺好。咱们今年确实打得漂亮。明年只要方舟生态铺开，咱们就是无敌的。”
林父林母虽然听不太懂经济术语，但也跟着乐呵：“国家好，咱们小家就好。”
只有林向阳，手里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夹起那个饺子。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并没有在看电视，而是在看某种虚空中的东西。
“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向阳的眼神瞬间聚焦。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发信人：林安然（武汉）。内容是一张图片，和短短的一行字。
图片是一份基因测序报告的截图。在那复杂的碱基序列对比图中，有一行红色的标注刺痛了林向阳的眼睛：“Bat-SL-CoVZC45(SARS-like)同源性：89.1%”
文字只有四个字：“高度疑似。”
林向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89.1%。这意味着它不是SARS，但它是SARS的“亲兄弟”。而且，根据之前“盘古·生命”的推演，这个“兄弟”比SARS更狡猾，更隐蔽，更难缠。
电视里，演讲者还在高喊：“做事的人，无路可退！2020，没有撤退可言！”
林向阳听着那激昂的声音，只觉得无比荒谬。那些坐在台下欢呼的观众，那些电视机前满怀希望的人们，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对手”已经悄然入场。
这个对手不是美国，不是贸易战。它是死神。
“怎么了向阳？”
沈清仪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她太了解他了，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林向阳深吸一口气，按灭了手机屏幕。他抬起头，环视着这一屋子的亲人。
白发苍苍的父母，正在给孙辈喂饺子；王博和苏清河正在讨论明年带双胞胎去哪里旅游；六岁的林启正在给三岁的林希讲解卫星的轨道；林希听不懂，咯咯地笑着，把油乎乎的小手印在了哥哥的脸上。
多么美好的画面。美好得像是一个易碎的梦。
“没什么。”
林向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爸，妈，清仪。”“王博，清河。”
大家看他站起来，也都安静下来，举起了杯子。
“本来想说点祝酒词。”
林向阳看着大家，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一群孩子身上，“但听了电视里的演讲，我觉得他说得不对。”
“不对？”王博愣了一下。
“2020年，可能并没有那么美好。”
林向阳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严肃，“甚至，可能会很艰难。”
“但我向你们保证。”
林向阳举起酒杯，一字一顿地说道：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风浪多大。”
“这间屋子，永远是暖的。”“只要我在，向阳集团就在，咱们这个家……就在。”
“干杯。”
众人虽然有些不解林向阳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但还是被他的情绪感染，纷纷碰杯。
“干杯！为了家！”“为了向阳！”
……
晚23:50。倒计时前夕。
孩子们都玩累了。苏清河把睡着的双胞胎安顿在客房。林母抱着已经打瞌睡的林希去洗漱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向阳、沈清仪、王博和苏清河。
林向阳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林启没有睡，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爸爸身后。
“爸爸，你在看什么？”林启仰起头问。
“看天。”林向阳摸了摸儿子的头。
“今天阴天，看不到卫星。”林启专业地说道。
“爸爸看的不是卫星。”
林向阳蹲下身，看着这个继承了自己智商的大儿子，“小启，如果有一天，学校停课了，不能出门玩了，你会害怕吗？”
“为什么停课？”林启眨了眨眼，“是因为打仗了吗？”
“是一场看不见的仗。”
林向阳轻声说道，“到时候，爸爸可能要很忙，要去打怪兽。你要在家里，帮爸爸照顾好妈妈，照顾好妹妹，还有爷爷奶奶。能做到吗？”
林启似懂非懂，但他看到了父亲眼里的认真。他挺起小胸脯，郑重地点了点头。
“能！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她们！”
林向阳笑了，用力抱了抱儿子。
“老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王博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杯酒喝得我心里毛毛的。是不是安然在武汉那边……”
林向阳站起身，看了一眼王博，又看了一眼苏清河。
“王博，清河。”
“你们信我吗？”
“废话，命都卖给你了。”苏清河直言。
“好。”
林向阳拿出手机，把刚才那张基因测序图亮给他们看。
“这是安然刚发来的。一种新型冠状病毒。传染力极强，目前……无药可治。”
王博和苏清河的脸色瞬间变了。苏清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看向客房方向——那里睡着她刚满月的孩子。
“别慌。”
林向阳收起手机，“我们在文昌发的卫星，我们在西安建的无人工厂，我们在仓库里囤的那些口罩……都是为了这一刻。”
“从明天开始。”
林向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冷静如铁。
“取消所有高管休假。启动‘方舟计划’一级响应。”
“我们要和时间赛跑了。”
……
电视里：“5、4、3、2、1！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敲响。2020年，来了。
窗外，虽然五环内禁放，但远处依然传来了隐约的鞭炮声。那是人们对新年的祝福。
林向阳站在窗前，看着这万家灯火。他知道，这可能是这片土地上，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新年快乐。”
他轻声说道。
既是说给家人，也是说给这个即将遭受重创、却又注定会浴火重生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