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8日。中国北京,向阳大厦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数据触目惊心。尽管向阳集团已经把自己变成了“口罩厂”,尽管国内的几家医疗巨头都在24小时连轴转,但在那个时间点,产能的爬坡速度依然追不上病毒的扩散速度。
“当前库存:210万只”“每日消耗(含捐赠及物流):500万只”“缺口:-290万只/日”
这是一个正在失血的伤口。如果不能立刻止血,前线的医生就要面临“裸奔”的风险。
“国内产能全开还需要一周。”
林向阳盯着那个负数,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器,“我们等不起这一周。”
他转过身,看向沈清仪和国际业务部总裁。
“启动‘全球饱和式救援’计划。”
林向阳的手指划过世界地图,从东京到首尔,从法兰克福到迪拜,从悉尼到温哥华。
“通知向阳集团全球45个分公司、办事处。哪怕是卖手机的销售员,哪怕是搞研发的工程师,全部给我动起来。”
“任务只有一个:扫货。”
“不管是什么牌子,3M也好,霍尼韦尔也好,甚至不知名的小厂也好。只要符合医用标准(N95/FFP2/KN95),有多少买多少。”
“不计成本,不设上限。”
“告诉他们: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给祖国搬救兵。”
……
瑞士,苏黎世国际机场。当地时间1月28日,上午10:00。
机场的货运坪上,寒风凛冽。一架涂装为深灰色的波音747-8F全货机正静静地停泊,机身上印着巨大的“XiangyangLogistics(向阳物流)”字样。
机舱下,是一群穿着西装革履的向阳欧洲分公司员工。他们此刻完全顾不上形象,正像码头工人一样,疯狂地搬运着纸箱。
纸箱上印着德文、法文、意大利文。这是他们过去48小时内,开着私家车跑遍了苏黎世、日内瓦甚至米兰周边的所有药店和工厂,“人肉”搜集来的战利品。
“快!再快点!”
欧洲区总裁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张海关清单,“苏黎世海关刚刚通知,欧盟可能会在24小时内出台‘医疗物资出口限制令’。我们必须在禁令生效前起飞!”
这就叫“饱和式救援”。不是一点点买,而是像吸尘器一样,在窗口期关闭前,把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现货瞬间抽干。
“总裁!那边出事了!”一名员工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停机坪喊道。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几百米外,一架原本应该飞往法国巴黎的货机旁,停了几辆挂着美国外交牌照的黑色SUV。几个穿着战术背心、手里提着银色手提箱的美国人,正直接站在停机坪上,和那架飞机的机长以及货主(法国采购商)激烈争吵。
“那是怎么回事?”向阳员工惊呆了。
欧洲区总裁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那是美国人在‘截胡’。”
……
几分钟前。同一片停机坪。
“Listento!(听我说!)”
一名美国采购代理人直接把手提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美元现钞。他指着那批原本已经贴好法国标签的口罩,对着货主大喊:
“法国人出多少钱?我出三倍!现金!现在就要!”
“但这批货已经过海关了……这是给巴黎的一线医生的……”货主有些犹豫。
“我不管它是给谁的。现在它是美国的。”
美国代理人直接把一叠美金拍在货箱上,态度嚣张至极,“美国现在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根据《国防生产法》,我有权在任何地方优先采购战略物资。三倍价格,要么拿钱走人,要么我让CIA查你的税务。”
在美元的诱惑和霸权的威慑下,货主妥协了。那批原本属于法国盟友的救命物资,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美国人直接搬上了飞往纽约的飞机。
这就是“现代海盗”。这就是当灾难来临时,那个号称“自由灯塔”的国家,对待盟友的态度。
向阳欧洲区总裁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这边正在有序装箱的队伍。
“看到了吗?”他对身边的员工说道,“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自己造大飞机,为什么要自己建物流网。”
“因为当丛林法则降临时,只有自己手里的枪和粮,才是真的。”
“起飞!回国!”
轰——!向阳物流的747货机满载着80吨物资,呼啸升空,在瑞士的蓝天中划出一道白线,向着东方的战火飞去。
……
中国,武汉。金银潭医院。1月29日。深夜02:00。
从苏黎世、东京、首尔飞来的物资,在这一夜汇聚到了武汉。
林大军开着那辆他最熟悉的重卡,缓缓驶入金银潭医院的卸货区。车厢门打开,里面装的不再是单一的国产品牌,而是“万国牌”的口罩和防护服。
有3M的1860,有霍尼韦尔的H910,有日本兴哇的口罩,还有德国的杜邦防护服。这是向阳集团用遍布全球的触角,为这座孤岛输送的“万国血”。
“大军哥,这批货太及时了!”
医院的后勤主任看着那些外文包装的箱子,激动得热泪盈眶,“ICU那边的防护服只剩下最后两箱了,要是这车再晚来半小时,医生们就真的要裸奔了。”
林大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着卸货。他的右腿义肢因为连续几天的驾驶和搬运,已经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卸完货,已经是凌晨03:00。
林大军并没有马上离开。他把卡车开到了医院住院部大楼的楼下,找了一个黑暗的角落停好。
他熄了火,降下车窗。寒风灌进来,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那栋大楼。住院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特别是11楼的重症监护室,那里的灯光彻夜不熄,那是生与死搏杀最惨烈的战场。
他的妻子,叶知秋,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他们都在武汉。他们甚至就在这一栋楼的内外。直线距离不超过50米。但这50米,却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作为物流人员,林大军不能进入污染区;作为ICU医生,叶知秋不能离开隔离区。这是纪律,也是对彼此生命的负责。
林大军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们一家四口在春节前拍的合影。照片上的叶知秋笑得很灿烂,没有口罩勒出的血痕,没有疲惫的眼神。
他摸了摸照片,然后把手放在方向盘的喇叭上。
滴——滴——
两声短促而低沉的鸣笛。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并不刺耳,却传得很远。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以前在上海谈恋爱时,每次大军开车去医院接知秋下夜班,都是这样按两下喇叭。意思是:“我来了,我在。”
……
金银潭医院,11楼ICU。
叶知秋正在给一位上了ECMO的危重病人吸痰。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护目镜上全是雾气,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已经在腰间积成了小水洼。
突然,她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那两声熟悉的喇叭声。
滴——滴——
叶知秋的手顿了一下。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声音。
“叶主任,怎么了?”旁边的护士问道。
“没事。”叶知秋深吸一口气,稳住手上的动作,“继续。”
处理完病人,她快步走到污物通道的窗边。这里是唯一能看到楼下停车场的地方。
透过满是雾气的玻璃,她看到了楼下那个黑暗的角落里,那辆熟悉的黑色向阳卡车。车灯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两个红色的示廓灯,像是在黑夜中眨着的眼睛。
她知道,那个瘸着一条腿的傻男人,就在那车里。他在看着这扇窗。
叶知秋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汗水流进嘴里,咸咸的。她不能哭。眼泪会弄花护目镜,影响工作。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她把手机贴在玻璃上,对着楼下的方向。
晃动。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黑暗中的灯塔。那是战地里的摩斯密码。意思是:“我看见了。我很好。你放心。”
……
楼下,卡车里。
林大军仰着头,看着11楼那扇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点。那个光点在晃动。像是一颗星星,落在了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医院里。
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痛哭。
他想冲上去抱抱她。想告诉她家里孩子挺好的,爸妈挺好的。想看看她脸上的勒痕疼不疼。
但他不能。
“老婆……”林大军哽咽着,“挺住。我也挺住。”
“等这该死的病毒没了,我天天给你按喇叭,接你回家。”
那束手电筒的光,亮了一分钟,然后熄灭了。叶知秋回到了她的战场。
林大军擦干眼泪,发动了引擎。轰——
卡车重新启动。他还有下一个任务。还有十几个医院等着这批救命的物资。他是向阳物流的指挥官,他不能停。
黑色的卡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消失在武汉空旷的夜色中。只留下一路车辙,和那两声回荡在夜空中的喇叭声。
……
北京,向阳大厦。1月29日清晨。
林向阳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大屏幕上从全球各地汇聚而来的物流轨迹图。那些代表着飞机、货轮、卡车的光点,像是一条条血管,源源不断地向中国输送着养分。
而在屏幕的另一角,是一则刚刚弹出的国际新闻:“美国海关在曼谷机场扣留一批发往柏林的口罩,引发德法外交抗议。”
林向阳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文明世界’的嘴脸。”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王博说道:“记下来。”
“向阳集团的全球采购,每一笔都要有合法的发票,每一单都要有海关的放行条。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当海盗的。”
“另外……”
林向阳指了指屏幕上武汉金银潭医院的那个坐标点。他知道大军和知秋就在那里。
“把这张图保存下来。”
“若干年后,当我们回望这段历史。这不仅仅是一张物流图。”“这是一张人类良知的分布图。”
窗外,北京的朝阳升起。虽然寒冬依旧,但光,终究是挡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