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15日。中国北京向阳大厦。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猛烈。北京的柏油马路被太阳烤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热浪。但在向阳大厦的全球供应管理中心里，气氛却冷得像是在北极。

    大屏幕上，那条曾经一直昂扬向上的“火种”手机产能曲线，在七月份出现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

    “7月上半月整机出货量：同比下降60%”“全国门店缺货率：75%”“核心处理器库存：充足”“关键元器件缺失：严重（红）”

    “太讽刺了。”向阳终端业务的总裁看着数据，狠狠地把手中的笔摔在桌上，“我们的麒麟990芯片堆在仓库里，用咱们自己的SSMB光源产线日夜不停地造，管够！可是……”

    他指着那一串红色的报警数据，声音颤抖：“可是我们没有内存（RAM），没有闪存（ROM），没有高端屏幕，没有索尼的摄像头！”

    “一部手机有一千多个零件。我们造出了最难的心脏（SoC），却被美国人拆掉了四肢和眼睛。”

    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在全国几千家向阳专卖店里，每天都在上演的真实一幕：

    一位顾客拿着钱兴冲冲地进店，指名要买最新的“火种”旗舰机。店员只能满脸歉意地鞠躬：“对不起，先生。我们有芯片，但三星断供了屏幕和内存，索尼断供了摄像头。现在的库存全是‘缺胳膊少腿’的半成品，根本组装不起来……”

    顾客失望地摇摇头，转身走进了隔壁的苹果店。

    那一刻，每一个向阳人的心都在滴血。这就是“物理肢解”。美国人发现掐不死向阳的心脏，就开始疯狂地砍断它的手脚。

    ……

    美国纽约华尔街。

    虽然美国本土疫情还在蔓延，但资本市场却因为“清洁网络”计划和FDPR规则的生效而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狂欢。

    高盛发布了一份长达50页的做空报告，标题触目惊心：《BraWithoutBody（只有大脑的僵尸）》

    报告中写道：“林向阳创造了奇迹，他靠着中国人的聪明才智，用SSMB光源搞定了7n芯片。这令人敬佩。但遗憾的是，现代电子工业是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组。”“现在，三星、SK海力士、索尼、LG全部断供。向阳集团就像是一辆拥有法拉利引擎（自研芯片），却被拆掉了轮子和方向盘的赛车。”“结论：这就是终局。向阳将在六个月内退出高端手机市场。”

    BC的财经评论员在电视上唾沫横飞：“这证明了一个道理：全球化分工是不可逆的。任何试图挑战美国霸权的公司，最终都会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站在荒野中。”

    嘲笑、唱衰、落井下石。整个西方世界都在等待着那个东方巨人的倒下。

    ……

    7月18日。中国贵州贵安新区。向阳云上屯数据中心。

    这里是向阳集团的大后方，也是向阳全球算力的心脏。今天，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一种肃穆而悲壮的气氛。

    向阳集团全体核心骨干，以及通过WeLk接入的全球十八万员工，正在召开一场特殊的誓师大会。名字叫——“星火大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会场中央，没有鲜花，没有红毯。只有一面巨大的黑色背景板，上面写着那句着名的口号：“没有伤痕累累，哪来皮糙肉厚，英雄自古多磨难。”

    林向阳走上台。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工装，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那块用了多年的智能手表。他看起来瘦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同志们。”林向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向阳人的耳中。

    “我知道，大家最近心里很憋屈。”

    “我们的芯片工厂还在轰鸣，我们的仓库里堆满了最好的处理器。但是，我们的流水线却停了。”“因为有人不讲武德，他们不仅封锁了技术，还恐吓了我们的合作伙伴。三星不敢卖内存给我们，索尼不敢卖镜头给我们。”

    林向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庞。

    “有人说，向阳完了。说我们是只有大脑的残废。”“有人劝我，低头吧。只要把5G技术交出去，把‘盘古’的控制权交出去，美国人也许会赏我们一口饭吃。”

    “你们说，我们能低头吗？”

    “不能！”台下爆发出一阵怒吼。

    “对，不能。”林向阳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冰冷而坚毅。

    “因为跪下去，不仅丢掉了尊严，更丢掉了未来。如果我们今天跪了，明天他们就会要我们的命。”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林向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启动新的‘备胎计划’。没有三星内存，我们就用长江存储；没有索尼镜头，我们就用豪威科技。虽然现在的国产零件性能还差一点，但我们要用算法、用优化，把它补回来！我们要在泥坑里爬出来，也要站着把钱挣了！”

    “第二。”林向阳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换道超车。”“美国人以为卡住了配套供应链，卡住了EUV光刻机的未来路径（3n），就能把我们锁死在7n的时代。”

    “既然旧的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自己开一条新路。”

    ……

    “王博，把东西拿上来。”

    随着林向阳的一声令下，王博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的防静电箱走上台。

    聚光灯瞬间聚焦在那个箱子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华尔街说向阳手里没牌了。媒体说向阳在虚张声势。现在，林向阳要亮出他的底牌了。

    咔哒。箱子打开。林向阳戴上白手套，从里面取出了一块黑色的圆形晶圆。

    它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硅晶圆。它是黑色的，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但在特定的角度下，又能看到表面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水波一样的纹理。

    “各位，这依然不是PPT。”林向阳举起那块晶圆，声音在颤抖中带着无比的坚定。

    “这是向阳集团第一块量产型碳基晶圆。”

    “代号：‘盘古·碳（Pangu-C）’。”

    轰——！会场里并没有立刻爆发掌声，而是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碳基？那个传说中的技术？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向阳微笑着，但那笑容里藏着刀锋。

    “你们在想，虽然我们有了SSMB光源，解决了7n的硅芯片制造。但面对苹果即将推出的3n芯片，物理学告诉我们，硅的极限到了，我们很难再跟进了。”

    “没错，硅的极限到了。”“但碳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大屏幕突然亮起。一张显微镜下的照片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是无数根碳纳米管，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栅极之间。

    “这就是答案。”林向阳指着屏幕。

    “在过去的两年里，我们的‘深海实验室’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我们不需要那些被美国卡脖子的3n高端蚀刻机。”“我们利用现有的、完全国产化的28n光刻机，配合SSMB光源的特殊波段进行‘多重曝光’和‘化学自组装’。”

    “这是物理学和化学的完美联姻。是只有中国人这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智慧，才能想出来的绝招。”

    林向阳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现在的良品率，只有45%。”他坦诚地说道，“这意味着，这一块晶圆切出来的芯片，有一半是废品。”

    台下有些骚动。45%的良品率，在商业上是亏本的。

    “但是！”林向阳话锋一转。

    “哪怕只有45%的良品率，哪怕我们用的是落后的28n设备。”“这颗碳基芯片的性能……”

    屏幕切换。一条红色的曲线和一条蓝色的曲线出现在图表上。蓝色的是苹果即将发布的A14芯片（硅基5n预测数据）。红色的是这颗还在实验室里的“盘古·碳”。

    在同等功耗下，红线的性能是蓝线的3倍。在同等性能下，红线的功耗只有蓝线的1/10。

    “这就是降维打击。”

    林向阳指着那条红线，眼中燃烧着火焰。

    “硅基的物理极限已经到了。电子在硅原子里跑，就像在泥潭里跑步，发热、漏电，怎么也快不起来。”“而在碳纳米管里，电子是‘弹道输运’。就像在高速公路上飙车，几乎没有阻力！”

    “米勒先生以为切断了供应链，我们就只能在7n原地踏步，等着被苹果甩开。”“他错了。”

    林向阳举起那块黑色的晶圆，像是举起了一把黑色的火炬。

    “六个月后，当这颗芯片装进手机的时候。”“全世界会发现，所谓的3n、2n硅基芯片，在碳基面前，就是旧时代的马车。”

    ……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那是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屈辱、愤怒和焦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有人在哭，有人在吼。王博站在台侧，泪流满面。只有他知道，为了这块黑色的石头，向阳的工程师们在深山里熬白了多少头发。

    林向阳抬起手，掌声渐息。

    “同志们。”“虽然我们有了火种，但要把这45%的良品率做到90%，要解决最后的封装散热问题，还需要至少六个月。”

    “这六个月，将是我们最艰难的日子。”“我们要启动‘备胎计划’，用稍微落后一点的国产屏幕和内存，去顶住苹果iPhone12的攻势。”“我们的手机会缺货，我们的奖金可能会减少，外面的嘲笑声会更大。”

    “但是。”

    林向阳看着台下，目光深邃如海。

    “请记住这句话。”

    “他们以为切断了硅基的枝叶，我们就活不下去。”“殊不知，我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下，悄悄种下了一片碳基的森林。”

    “等到秋天来临。”“等到黑金点亮的那一刻。”“我们将烧掉旧世界的荆棘，在废墟上，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崭新的科技文明。”

    林向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散会。干活！”

    ……

    7月19日。美国，华盛顿。白宫。

    米勒看着情报部门传来的“星火大会”的模糊视频片段。视频里，林向阳举着那块黑色的东西，说着什么“碳基森林”。

    “碳基？”米勒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是被逼疯了吗？还是在演科幻电影？居然拿这种还在实验室里的概念技术来忽悠员工？”

    “先生，我们的科学顾问说，虽然碳基理论上很强，但工业化量产几乎是不可能的。”助手在一旁说道，“IBM搞了二十年都没搞定。林向阳凭什么？就凭几台破旧的28n光刻机？”

    “凭他那张嘴吧。”米勒关掉视频，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向阳为了稳定军心而画的一个大饼。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看着向阳因为缺内存、缺屏幕而死掉。

    “继续施压。”米勒冷冷地说道，“告诉三星和SK海力士，哪怕是一颗内存颗粒，也不许流向向阳集团。”

    “我要看着他在六个月后，拿不出东西来的时候，怎么收场。”

    米勒以为他在看一场滑稽戏。但他不知道，他刚刚错过了人类半导体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那个被他嘲笑的“黑色大饼”，此刻正在向阳集团位于贵州和陕西的绝密工厂里，在数千名工程师的日夜攻关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科幻走向现实。

    夜色深沉。但黎明前的星火，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