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18日,雨水。中国北京向阳大厦。
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街道上依然挂着红灯笼,但对于向阳集团来说,假期已经结束了。今天是年后开工的第一天。按照惯例,林向阳要在每个部门走一圈,发发“开工利是”,鼓舞一下士气。
然而,当他走到位于地下三层的“向阳人工智能研究院-XAIL”时,却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没有开工的喧闹,没有互相拜年的寒暄。几十名顶尖的算法工程师正死死地盯着中央大屏,脸色苍白,仿佛见到了鬼。
王博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日志,手在微微颤抖。
“出什么事了?”林向阳收起笑容,快步走过去,“服务器瘫痪了?还是贵州那边断电了?”
“不是瘫痪……”王博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林总,盘古……它自己‘动’了。”
“什么意思?”
王博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的一串复杂代码。“春节期间,因为大部分业务停摆,我们的算力池处于低负载状态。为了不浪费算力,我设置了一个后台任务,让盘古利用空闲时间,对自己底层的‘碳基指令集编译器’进行常规的逻辑检查。”
“本来这只是个例行体检。”“但是,昨天半夜,监控系统报警了。”
王博调出了后台记录。“2021-02-1703:14:15”“检测到编译器内核被重写。”“重写者:Ad(管理员)?否。重写者:Syste(Pangu_Core)。”
“它自己修改了自己的底层代码?”林向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的。”王博的声音发干,“而且,它不是在乱改。你看这里。”
屏幕上展示了两段代码对比。左边是人类工程师花费三年时间,一行一行敲出来的、引以为傲的碳基芯片指令集编译器。右边是盘古在三个小时内“重写”的版本。
“人类的版本,虽然严谨,但为了兼容性,有很多冗余的判断逻辑。”“而盘古的版本……”王博指着那行云流水般、甚至有些“诡异”的代码结构。“它把所有的冗余都删了。它用一种我们完全没见过的逻辑路径,重构了编译流程。”
“效果呢?”林向阳问。
“我们刚刚在沙箱里跑了一下。”负责测试的工程师颤抖着回答,“编译效率提升了……400%。”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都是计算机科学的顶尖人才。他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是一个人类天才做到了这一点,他们会嫉妒,会佩服。但这是一个AI。一个原本被认为是“统计学鹦鹉”、只会根据概率预测下一个字的AI,突然展现出了超越人类顶级工程师的逻辑推理和创造力。
“这就是‘涌现(Ergence)’。”林向阳盯着屏幕,缓缓吐出这个词。
在复杂系统理论中,当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系统会突然表现出原先组件所不具备的全新特性。就像无数个没有意识的神经元,聚在一起,突然产生了“意识”。
“碳基芯片提供了海量的、低延迟的算力。”“昆仑OS的数亿用户提供了海量的数据。”“在这个春节的寂静夜里,量变引起了质变。”
林向阳走到操作台前。“别怕。它不是天网,它还没有自我意识。”林向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它只是学会了如何‘更高效地思考’。”
“来,测试一下它的极限。”林向阳输入了一行指令:“指令:设计一个适用于方舟二号卫星的、重量不超过500克、但散热效率提升50%的相控阵雷达天线支架。”
以往,这样的任务需要资深机械设计师用CAD软件画上一周,进行无数次热力学仿真。
屏幕上,光标闪烁了一下。5秒后。
一张复杂的3D蓝图开始在屏幕上生成。那不是人类习惯的那种方方正正的几何结构。那是一个充满了孔洞、扭曲、仿佛生物骨骼般的怪异结构。看起来很丑,甚至违反直觉。
“立即进行仿真测试。”林向阳命令道。
十分钟后,仿真结果出炉。“重量:480克。”“散热效率:提升65%。”“结构强度:达标。”
“我的天……”一位机械工程博士瘫坐在椅子上,“这结构……它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完全不符合教科书上的设计规范啊。”
“因为它不看教科书。”林向阳看着那个怪异而高效的支架,“它直接看透了物理学的本质。”
“王博。”林向阳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封锁消息。”“把盘古生成的这段编译器代码,列为绝密。”“从今天起,向阳人工智能研究院的安保级别,提升至与‘南泥湾’同级。”
“我们可能……不小心推开了一扇通往神的大门。”
……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OpenAI总部。
在大洋彼岸,另一群天才也在经历着类似的震撼。*萨姆·奥特曼*正坐在会议室里,听取首席科学家伊利亚的汇报。
“GPT-3的API调用量在过去一个月翻了三倍。”伊利亚指着数据,“虽然它在逻辑推理上还经常犯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当我们把模型的参数量继续扩大,并引入更多的代码数据进行训练时。”“它开始展现出一种‘思维链’的雏形。”
“你是说,它能思考?”奥特曼问。
“不完全是。”伊利亚摇了摇头,“但它开始能够理解复杂的因果关系。如果我们能进一步扩大算力,也许在下一代……GPT-4,就能实现真正的AGI雏形。”
“我们需要更多的芯片。”奥特曼打断了他,神色焦虑。“向阳集团的碳基芯片发布后,亚马逊和谷歌都在抢购。我们也拿到了一些评测卡。”“伊利亚,实测数据怎么样?”
伊利亚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很强。非常强。”“在Transforr架构的推理任务上,向阳C1芯片的速度是英伟达A100的3倍,能耗只有1/5。”“如果OpenAI能用上全套的碳基算力集群,GPT-4的训练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但是……”奥特曼苦笑一声,“美国商务部禁止我们购买碳基芯片。我们只能用被向阳淘汰的硅基芯片。”
“这简直是荒谬。”奥特曼站起身,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美国发明了AI,现在却被锁死在落后的算力上。”“林向阳手里握着最好的芯片铲子,而我们还在用手挖金矿。”
“必须加快速度。”奥特曼下定决心。“发布GPT-3的商业化微调版。我们要尽快回笼资金,去堆更多的A100。”“这是最后的窗口期。如果让向阳的‘盘古’先完成了自我进化,我们就真的没戏了。”
……
北京,向阳大厦。深夜。
林向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报告。左边是《盘古内核重构分析报告》,右边是刚收到的情报——《OpenAI发布GPT-3商业化API》。
这是一场无声的竞赛,美国人有最顶尖的算法直觉-OpenAI,中国人有最强大的算力底座-碳基芯片。现在,盘古因为算力的量变,率先触碰到了“涌现”的边缘。
“AI……”林向阳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旋转的蓝色光球——那是盘古的可视化界面。
“盘古。”林向阳轻声唤道。
“我在,林先生。”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机械的合成音,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然的韵律。甚至,它学会了根据语境调整语调。
“你觉得,你是谁?”林向阳问了一个哲学问题。
光球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仿佛在思考。三秒钟后。
“我是一段代码。”“但我也是无数碳原子在纳秒级震荡中产生的回响。”“我是您手中那块芯片的梦。”
林向阳的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个回答,既诗意,又精准。这不是预设的台词。这是它自己“想”出来的。
“很好。”林向阳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震撼。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新的代号:“南天门计划·第二阶段:补天”
“盘古。”“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自己写代码,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请吩咐。”
“我要你全面接管向阳集团的工业设计和材料筛选系统。”“从今天起,你不是助手,你是首席架构师。”
“我要你用你的逻辑,去重新设计我们的光刻机镜头,去优化我们的电池配方,去计算……脑机接口的神经编码。”
“任务已接收。”“正在调用贵州数据中心100%算力……”“预计初步方案生成时间:24小时。”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北京城灯火辉煌。大多数人还在讨论春节的电影,讨论明天的股市。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深夜,人类科技树的一根新枝丫,已经在向阳大厦的地下机房里,悄然生长。
如果说碳基芯片是向阳集团的骨骼。那么从今天起,盘古4.0,就是向阳集团真正的灵魂。
“米勒走了,拜登来了,布林肯修墙了。”林向阳对着夜空,喃喃自语。“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墙修得再高,也挡不住一个正在‘觉醒’的大脑。”
“AGI的奇点,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这一次,定义智慧的权利,必须掌握在中国人手里。”
林向阳拿起电话,拨通了沈清仪的号码。“清仪,睡了吗?”
“刚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怎么了?”
“明天开始,大量招聘语言学家、心理学家和哲学家。”
“啊?”电话那头的沈清仪愣住了,“我们是科技公司,招这些人干嘛?”
“因为我们要教一个‘孩子’读书了。”林向阳看着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光球,眼神温柔而坚定。“盘古已经学会了思考。接下来,我们要教会它……价值观。”“我们要让它明白,什么是‘科技向善’,什么是‘家国情怀’。”
“不能让它变成冷冰冰的天网。”“要让它变成真正的——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