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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压低声音:“小何,你这步棋,走得好啊。有了群众基础,有些歪风邪气,就刮不起来了。”
何雨点点头,没多说,心里却明白。这免费培训班,不仅仅是一层保护色,更是在编织一张属于他自己的、坚实的关系网。这些来报名的家庭,将来都可能成为他的支持者。
消息像风一样,刮回了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前院,阎家。
三大妈坐在门槛上摘菜,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路过院门的几个妇女兴奋地议论。
“听说了吗?后街老赵家那二小子,报上名了!”
“何雨那培训班?真那么多人去?”
“那可不!街道王主任都亲自去站台了!说是第一期只收三十个,报名的得有上百!挤破头!”
“哎哟,这何雨……是真出息了。以前只觉得他傻愣愣的,没想到有这本事,还有这心胸!”
“就是!免费教啊!这年头,谁不把技术捂得严严实实的?易师傅他们上次那事儿……啧,真是不地道。”
三大妈手里的豆角忘了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她想起自己家解成、解放,也都没个正经事做。要是……要是也能去学学?
她偷偷瞥了一眼屋里。阎富贵正对着那份还没交上去的“检查”愁眉苦脸,嘴里念念叨叨,算计着怎么写才能显得诚恳又不丢面子。
中院,易家。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易中海脸色铁青,坐在八仙桌旁,一杯茶早就凉透了。一大妈坐在对面,欲言又止。
“老易……”一大妈终于忍不住开口,“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何雨这事儿办得漂亮,给街道解决大问题了。连派出所的老陈碰见我都夸了两句。咱们……咱们上次是不是……”
“是什么?”易中海猛地打断她,声音干涩,“你懂什么?他这是收买人心!搞个人小团体!无视集体领导!”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一阵阵发虚。王主任的态度,群众的反应,都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自诩为“院里权威”的脸上。他感觉到,某种他赖以维持地位的东西,正在松动。
后院,刘家。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头困兽。
二大妈在一旁絮叨:“他爸,你说……咱们家光天,是不是也能去试试?反正免费,学点手艺总没错。你看何雨现在,鸿宾楼大厨的徒弟,又得了奖,还这么得街道看重……”
“你闭嘴!”刘海中烦躁地吼了一声,但底气明显不足。他停下脚步,眼神闪烁。
他怕。怕何雨真的起来了,自己这个“二大爷”就更没分量了。但他也动心。动心那门可能让儿子端上铁饭碗的手艺,动心何雨如今明显看涨的“行情”。
纠结,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
“去!为什么不去!”刘海中忽然一跺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他何雨不是要教吗?不是要表现他大公无私吗?光天去学,那是给他面子!对,就这么办!明天就让光天去街道开介绍信!”
二大妈愣住了,没想到丈夫转变这么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贾张氏那特有的、尖利又带着酸气的嗓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哎哟,可了不得咯,有些人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教个做菜,弄得跟皇上选秀才似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别到时候手艺没学着,再把家里孩子带歪咯!”
这话,明显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刘海中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又泄了几分。他看向二大妈,眼神里重新充满了犹豫和算计。
贾家窗户后面,秦淮茹默默听着婆婆的冷言冷语,手里洗着衣服,眼神却有些飘忽。她想起何雨在大会上那冷静又锋利的样子,想起如今院里院外对他截然不同的评价。
这个傻柱……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夜幕降临,四合院各家各户亮起昏黄的灯光。
何雨很晚才从鸿宾楼回来,手里拿着最终确定的三十人学员名单,以及街道批下来的文化站活动室使用许可。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走进中院,正好碰见出来倒水的许大茂。
许大茂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复杂的笑容:“哟,何师傅,忙完了?您这培训班,可真是轰动啊。”
何雨点点头,没多话:“许放映员,还没休息?”
“没呢。”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何雨,跟你说个事儿。今儿个下午,我可看见了,二大爷家的光天,偷偷摸摸去街道开介绍信呢。还有前院阎老西家,三大妈跟人打听报名的事儿,打听得可细了。”
何雨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吗?想学是好事。”
许大茂看着他平静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道:“怪了,这傻柱……怎么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何雨推开自家房门,何雨水已经烧好了热水,桌上还留着温在锅里的饭菜。
“哥,回来啦!听说报名的人特别多?”何雨水兴奋地问。
“嗯,超出预期。”何雨洗了手,坐下吃饭,“下周一就开第一堂课。”
“太好了!”何雨水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现在可是名人了!院里好些人,今天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
何雨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不一样了吗?
或许吧。但那还不够。
培训班的热闹,群众的拥护,像一道温暖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院里的阴冷。但屏障之下,裂痕已经出现,分歧正在滋生。有人动摇,就有人会更加顽固。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要的是,当下一波暗流涌来时,这些今天来报名的人家里,能有人记得这份情,能有人说一句公道话。
他要的是,在这四合院,乃至这条街道,扎下再也无人能轻易撼动的根。
夜风穿过院子,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来了隐约的、不知从哪家飘出的炖肉的香气,以及更隐约的、压低了声音的争吵。
新的篇章,伴随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无数人的期望,即将开始。
而四合院的戏台,幕布从未真正落下,角色们的心思,也正在这渐浓的夜色里,悄然转变。
傍晚,四合院里那盏挂在老槐树下的昏黄灯泡,早早地亮了起来。
灯泡在灯泡正下方,脸上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暗。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一枚崭新的“先进生产者”徽章,在灯光下偶尔反一下光。
院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前院的阎富贵来得最早,腋下夹着个笔记本,推了推眼镜,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副要记录重要会议精神的架势。
中院的贾张氏拉着棒梗,嘴里嘟囔着“开什么会,耽误做饭”,但脚步一点不慢,抢了个中间的凳子。秦淮茹跟在她后面,低着头,手里纳着鞋底,看不清表情。
刘海中挺着肚子,迈着四方步,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高沫,滋溜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坐下,目光扫视全场,颇有几分领导的派头。
后院的许大茂来得晚些,叼着根烟,斜靠在月亮门边上,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雨是踩着点到的。
他刚从鸿宾楼回来,身上还带着厨房里特有的、混合了油脂、香料和烟火气的味道。他没往前挤,就在人群外围,靠着一根廊柱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味道,混杂着院里潮湿的霉味,还有各家晚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饭菜气息。嗡嗡的议论声像夏天的蚊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盘旋。
“人都到齐了吧?”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压过了嘈杂。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何雨身上略微停顿,然后移开。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这个全院大会,是有一件关系到我们全院每一个人切身利益、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跟上时代步伐的大好事,要跟大家商量,要动员大家的力量!”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现在是什么形势?全国上下,都在大跃进!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我们四合院,作为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份子,绝不能落后!”
他顿了顿,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茫然或事不关己的表情,加重了语气。
“光喊口号不行,得拿出实际行动!街道王主任前几天开会传达了精神,鼓励有条件、有基础的居民大院,可以尝试兴办集体福利事业,比如……公共食堂!”
“公共食堂”四个字一出,
“食堂?咱院里办食堂?”
“那以后不用自家开火了?”
“好事啊!省事!”
“谁做饭?吃啥?”
贾张氏眼睛一亮,抢先问:“一大爷,这食堂办了,是不是吃饭不要钱?或者少要钱?”
易中海抬手压了压:“安静,听我说完!”
“办公共食堂,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体现!是破除私有观念,培养集体主义精神的好办法!大家想想,以后下班回来,不用烟熏火燎地做饭,直接到食堂,热饭热菜端上来,吃完碗一推,该学习学习,该休息休息,节省了多少时间?又能投入生产建设,又能提高思想觉悟!”
他描绘的画面确实让一部分人动了心,尤其是双职工家庭和家里人口多的。
阎富贵扶了扶眼镜,插话道:“一大爷,这想法是好的。但是,办食堂需要地方,需要锅碗瓢盆,最重要的是,需要粮食,需要菜,需要油盐酱醋。这些,从哪儿来?”
“问得好!”易中海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他挺直了腰板,“这就是今天大会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办食堂,不能靠等、靠要,要靠我们全院住户发扬共产主义风格,互帮互助,共同筹措!”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刻意在几个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