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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撩开门帘探出头,小眼睛盯着何雨手里的肉和鱼,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秦淮茹跟在她身后,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东旭躺在床上,估计也竖着耳朵。
一大妈从易家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点勉强:“柱子回来啦?听说你得大奖了,真是大喜事!”
中院,刘海中挺着肚子背着手踱了出来,官腔十足:“何雨同志,荣获市级劳模,这是全院的光荣!体现了我们院在街道领导下的精神文明建设成果!嗯,很好!”
二大妈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柱子打小就看着有出息!”
就连平时几乎不掺和院里事、性格孤僻的许大茂父母,也站在自家门口朝这边张望。
何雨面带微笑,朝四周点点头:“谢谢各位大爷大妈,街坊邻居。一点小成绩,离不开大家的关心。”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那份从容和底气,是个人都能感觉到。
易中海终于从屋里出来了。他脸上挂着标准的、属于“一大爷”的宽厚笑容,走到何雨面前,伸出手:“柱子,恭喜你啊!给咱们四合院争光了!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也脸上有光!”
何雨和他握了握手。易中海的手掌干燥,用力不小,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力量,或者确认某种东西。
“一大爷客气了。”何雨松开手,语气平淡,“都是应该做的。”
“听说还有五十块钱奖金?”阎富贵凑过来,眼睛在何雨手里的网兜和口袋之间来回扫,“这可是大喜事!柱子,是不是……啊?”他搓了搓手指,暗示意味明显。
若是以前,按照“剧情”,傻柱可能碍于面子或者被架起来,多少得出点血。但现在……
何雨笑了笑,提起手里的网兜晃了晃:“三大爷,奖金是组织上对我工作的鼓励,得用在正地方。我买了点菜,今晚给我妹妹雨水做顿好的,补补身体。她前段时间为了入团的事,没少操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钱的用途(家庭正当开支),又轻轻点了一下之前雨水受委屈的事。阎富贵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退了半步:“应该的,应该的……雨水那孩子,是有出息。”
易中海眼神闪烁了一下,打着哈哈:“对,雨水学习好,思想进步,以后肯定也是国家的栋梁。柱子你现在是劳模了,更要给妹妹做好榜样。”
“那是一定。”何雨不再多言,拎着东西径直朝自己家走去。
身后,还能听到邻居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瞧瞧人家何雨,这才叫出息!”
“劳模啊!全市才多少个?”
“还有奖金,五十块!啧啧……”
“以前谁说人家技术保守、脱离群众来着?脸疼不疼?”
“少说两句吧……”
何雨嘴角微翘。他知道,从今天起,院里关于他的风向,彻底变了。劳模这个光环,在这个时代,就是一道坚实的护身符。禽兽们再想用那些上纲上线的手段搞小动作,就得先掂量掂量了。
推开家门,何雨水正坐在桌前看书,但显然心不在焉,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看到哥哥进来,尤其是看到那朵红绸花和满兜的鱼肉,她“腾”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哥!你真的……真的是劳动模范了?”她声音有些发颤,上午哥哥去单位参加表彰会,她在家等得坐立不安。
“那还有假?”何雨把东西放下,将包着的证书和奖章拿出来,递给妹妹,“看看。”
何雨水小心翼翼地接过,翻开证书,看着上面工整的字体和鲜红的公章,又拿起那枚亮闪闪的奖章,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她语无伦次,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证书封皮上,“看谁还敢乱说……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何雨心里一酸,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傻丫头,哭什么?这是高兴的事。从今往后,咱们腰杆挺直了过日子。你入团的事,肯定也没问题了。”
“嗯!”何雨水用力点头,用袖子抹掉眼泪,破涕为笑,“哥,我帮你做饭!咱们今天好好庆祝!”
“好!”
兄妹俩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起来。何雨系上围裙,手法娴熟地处理鱼肉和猪肉。何雨水在一旁洗菜、剥蒜,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小脸上满是光彩。
红烧肉的浓香,糖醋鲤鱼的酸甜气息,很快从何家飘散出来,弥漫在整个中院。这香味,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贾家屋里,贾东旭吸了吸鼻子,嘟囔道:“妈,咱家晚上吃什么?”
贾张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吃什么?窝头咸菜!人家那是劳模,有奖金!你能比?”
秦淮茹默默地和着棒子面,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当初要是……唉。
易家,易中海闷头抽着烟袋。一大妈叹了口气:“老头子,以后……对柱子那边,是不是换个法子?他现在可是……”
易中海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脸色晦暗不明:“劳模……劳模也得讲团结,讲尊重老人。走着瞧吧。”话虽如此,语气却远不如以往那般笃定。
后院,刘海中吃着炒鸡蛋,对二大妈说:“看见没?这就是紧跟形势,技术革新的好处!我早就说过,何雨这小子,有门道!”仿佛他早就独具慧眼。
许大茂父亲对母亲嘀咕:“这傻柱……不,何雨,还真让他闯出名堂了。以后少惹。”
这一晚,何雨和何雨水吃了穿越以来最踏实、最丰盛、最开心的一顿饭。何雨水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滚圆,脸上一直挂着笑。
吃完饭,收拾妥当。何雨水拿着那枚奖章爱不释手地看。
“哥,这奖章,能给我保管吗?我保证收得好好的!”
“行,给你保管。”何雨笑道,“就放在咱们家最显眼的地方。”
何雨水郑重其事地把奖章和证书并排放在柜子上方,还调整了一下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屋里一片宁静祥和。
何雨坐在椅子上,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看着柜子上那抹暗红与亮金,心中感慨万千。从重生醒来时的茫然与警惕,到面对禽兽算计的步步为营,从保护妹妹的决绝,到工作中抓住机遇的奋力一搏……短短时间,却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劳动模范。这个称号,在这个年代,分量极重。它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肯定,一种社会地位的显着提升。它意味着,他何雨,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院里禽兽们凭借辈分和诡计拿捏的“傻柱”了。他有单位的高度认可,有街道的明确支持,有实实在在的贡献摆在那里。
未来的路还长,四合院的鸡毛蒜皮不会因为一个称号就彻底消失,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算计可能换一种形式继续。但至少,他有了更稳固的立足点,有了更充足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智慧,顺应时代的需要,完全可以走出一条光明正大、受人尊敬的路。不需要像原剧里的傻柱那样,陷入无尽的拉扯、牺牲和憋屈。
“哥,你想什么呢?”何雨水凑过来,挨着他坐下。
“想以后。”何雨揽住妹妹的肩膀,“想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雨水,你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学真本事。哥呢,就在这鸿宾楼,把手艺练得更精,也许还能琢磨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咱们兄妹俩,都凭自己的本事,活出个人样来。”
“嗯!”何雨水依偎着哥哥,用力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哥,我一定努力!你也是劳模了,我更不能给你丢脸!”
夜渐深,四合院重归寂静。但何家屋里,那盏灯亮得格外久,也格外暖。柜子上,劳动模范的证书和奖章,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散发着微光,仿佛预示着这个家的命运,已经驶离了原本那条充满泥泞与委屈的轨道,正朝着一个崭新而明亮的方向,稳稳前行。
夜已经深了,四合院里大部分窗户都黑了灯。
只有中院易中海家那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八仙桌旁坐着两个人。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却没喝,又轻轻放下了。他对面坐着的,是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刘海中。刘海中身材微胖,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装,胸口别着支钢笔,脸上习惯性地带着点矜持的官样。
“刘主任,这么晚还请您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易中海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尊重。
“老易,你这话就见外了。”刘海中摆摆手,声音压得不高,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咱们都是为了街道的工作,为了群众嘛。你反映情况,我听听,是分内的事。”
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目光扫过易中海略显凝重的脸。“电话里你说,是关于何雨同志的事?他可是刚评了劳动模范,风头正劲啊。鸿宾楼那边,王主任都把他当宝贝。”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跟组织上反映反映。”易中海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刘主任,您是领导,站得高,看得远。有些事,我们普通群众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该跟谁说。”
刘海中没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等着下文。茶叶很一般,水也有股子铁锈味,但他喝得面不改色。
易中海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何雨这孩子,有手艺,肯钻研,给咱们街道、给鸿宾楼争了光,这当然是好事。我们院里的人,也都替他高兴。”他话锋一转,“可是,刘主任,这荣誉来了,人是不是还能保持本色,是不是还能时时刻刻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这就得打个问号了。”
“哦?”刘海中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老易,你具体指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