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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柱子回来了?听说……上午没在鸿宾楼?”
消息挺灵通。
何雨面色不变:“嗯,去街道办汇报了点工作。一大爷有事?”
“汇报工作?”易中海眼神闪了闪,“是得好好汇报。现在这形势,个人的思想动态,可得跟组织上说清楚。”
这话里带着刺。
何雨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一大爷说得对。所以我去了,该说的都说了,该交的材料也都交了。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
他特意加重了“调查清楚”四个字。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下。
旁边的刘海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气氛不对,干咳一声:“那什么……你们聊,我先回了。”说完赶紧溜进了院子。
胡同口只剩下何雨和易中海。
何雨看着易中海,忽然问:“一大爷,您说,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有人跑到街道、跑到我单位,去反映一些不实的情况呢?这安的,是什么心?”
易中海眼皮跳了跳。
“柱子,这话可不能乱说。群众反映问题,那是他们的权利。有没有不实,组织上自有公断。”
“是啊,自有公断。”何雨点点头,语气意味深长,“我就等着组织的公断。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那些背后搞小动作,想用谣言毁人前途的,迟早得把自己折进去。”
说完,他不再看易中海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迈步走进了四合院。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里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何雨知道,这场由谣言开始的战争,第一回合的较量,他已经亮出了刀锋。
接下来,就看那些躲在暗处泼脏水的人,敢不敢接招了。
而他的反击,才刚刚拉开序幕。收集证据,澄清谣言,证明贡献——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彻底把这些禽兽伸过来的爪子,一只一只,全都剁干净。
“何雨同志,请上台!”
鸿宾楼大堂里,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穿透了略显嘈杂的人声。
今天的大堂布置得和往常不一样。正中央挂上了红底白字的横幅——“热烈祝贺何雨同志荣获市级劳动模范称号”。几张八仙桌拼成了临时主席台,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上面摆着几个搪瓷缸子。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有鸿宾楼上到经理下到学徒的全体职工,有街道王主任带来的几位干部,还有闻讯赶来的几家报社记者,相机镜头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偶尔反着光。
何雨站起身。
他身上还是那套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的蓝色工装,只是左胸口袋上方,别上了一朵用红绸扎成的大花。这花有点扎眼,但衬得他整个人精神头十足。
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是零星的,紧接着就像潮水般涌起,哗啦啦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何雨能看见前排师傅们咧开的嘴,能看见王主任欣慰的笑容,也能看见后排几个小学徒踮着脚、伸着脖子张望的兴奋劲儿。
他走上台,脚步很稳。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师傅们。”主持会议的是鸿宾楼的李经理,一个平时话不多、做事一板一眼的中年人,此刻脸上也泛着红光,“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简朴而隆重的仪式,庆祝我们鸿宾楼的大师傅,何雨同志,荣获北京市市级劳动模范称号!”
掌声再次雷动。
何雨站在台侧,目光扫过台下。他看到后厨张师傅在用力拍手,看到负责采买的赵大爷笑得见牙不见眼,也看到角落里,易中海和阎富贵那两张勉强挤出笑容、却明显透着不自在的脸。他们今天也来了,大概是街道或单位要求必须到场。
“何雨同志自进入鸿宾楼以来,勤学苦练,钻研技术,尤其是在响应国家号召,推动‘技术革新’,服务广大人民群众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李经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铿锵,“他创新总结的‘大众菜谱’,立足现有条件,用普通食材做出美味营养的菜肴,降低了成本,提高了效率,让更多普通劳动者能以实惠的价格品尝到我们鸿宾楼的手艺!这套方法,已经在全市多家餐饮单位开始试点推广,取得了良好的社会反响和经济效果!”
“经单位推荐,街道审核,市里批准,特授予何雨同志市级劳动模范称号!并奖励人民币五十元,以资鼓励!”
台下“嗡”的一声,议论声夹杂在掌声里。五十元!这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了。羡慕的目光更多了。
一位市里来的领导站起身,从旁边工作人员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深红色、印着烫金国徽和字样的硬壳证书,又拿起一枚用别针固定在红绸布上的奖章。
何雨上前一步,立正。
领导将证书和奖章递到他手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何雨同志,祝贺你!你是工人阶级的优秀代表,是技术革新的先锋!要继续努力,为人民服务!”
“谢谢领导!我一定牢记嘱托,继续努力!”何雨的声音清晰有力。
他接过证书。封皮是硬质的,摸上去有种庄重的质感。奖章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透过红绸传到指尖。闪光灯亮了几下,刺得他眯了眯眼。这一刻,各种气味混杂着涌入鼻腔——新纸张的油墨味,红绸淡淡的染料味,台下人们身上汇聚的体味、肥皂味,还有从后厨方向隐隐飘来的、鸿宾楼特有的那种复合的菜肴香气。
“
何雨转过身,面向台下。掌声渐渐平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鼓励,有单纯的兴奋,也有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话筒是简单的铁皮喇叭,声音传出去带着点金属的嗡鸣。
“各位领导,师傅们,同志们。”何雨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今天站在这里,我心情很激动。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它属于鸿宾楼,属于所有指导我、帮助我的老师傅们,属于和我一起在后厨流汗的伙计们,也属于一直支持我的街道领导和邻居们。”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易中海和阎富贵所在的方向。那两人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
“我琢磨那个‘大众菜谱’,想法其实很简单。”何雨继续说,语气变得平实,“就是想着,咱们老百姓过日子,柴米油盐不容易。好东西,不能总让少数人享受。咱们厨师的手艺,能不能也让普通工人、让街坊邻居们,花不多的钱,就吃得香,吃得好,吃得有营养?”
台下安静下来,很多人不由自主地点头。
“这离不开咱们新社会的好政策,离不开单位领导的支持,也离不开咱们鸿宾楼这块金字招牌给我的底气。”何雨顿了顿,“有人说,技术要藏着掖着,那是旧社会的习气。在新社会,好的技术,好的方法,就应该拿出来,让大家一起用,一起进步。只有这样,咱们国家的建设才能更快,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才能更好!”
“说得好!”王主任在台下带头喊了一句,用力鼓掌。
顿时,掌声和叫好声再次响成一片,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发自内心。后厨的几个年轻学徒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何雨举起手中的证书和奖章,向台下示意。他的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是一片澄明。这份荣誉,是认可,是保护,更是一把钥匙。它彻底堵住了那些“技术垄断”、“脱离群众”谣言的嘴,将他在院里的地位,在工作中的分量,提到了一个禽兽们难以轻易撼动的高度。
表彰仪式在更加热烈的气氛中结束。领导们先行离开,鸿宾楼的职工们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何雨道贺。
“何师傅,真给咱们后厨长脸!”
“雨子,今晚得请客啊!不用去别处,就在咱们这儿,你露两手!”
“那五十块钱奖金,可得收好了!”
“何大哥,你那‘大众菜谱’我能抄一份不?我娘老说家里做菜没滋味……”
何雨一一笑着回应,该握手的握手,该拍肩膀的拍肩膀。易中海和阎富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溜走了,何雨也懒得理会。
李经理走过来,拍拍何雨的肩膀,低声道:“何雨,好样的。这下,咱们鸿宾楼在全市餐饮系统也算露了大脸。市里领导说了,你这套方法,要作为典型经验上报。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经理栽培。”何雨诚恳地说。
“栽培谈不上,是你自己争气。”李经理笑了笑,“对了,奖金和这个月的工资补贴,一会儿去财务那儿领。另外,经班子研究,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级别提一级。”
这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消息。何雨再次道谢。
等到人群渐渐散去,何雨小心地将证书和奖章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揣进怀里。那朵大红绸花,他想了想,也仔细地摘下来,拿在手上。
走出鸿宾楼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上行人往来,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何雨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块垒尽去,无比畅快。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先去了一趟合作社,用奖金的一部分买了两斤五花肉,一条大鲤鱼,又称了些时令蔬菜和鸡蛋。沉甸甸的网兜拎在手里,心里更踏实了。
刚走进四合院的大门,前院就炸开了锅。
三大爷阎富贵正拿着把剪子,装模作样地修剪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一看见何雨,尤其是看见何雨手里那显眼的大红绸花和鼓鼓囊囊的网兜,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声音拔得老高:
“哎哟!咱们院的劳动模范回来啦!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一嗓子,把中院、后院的人都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