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嗨,四九城就这么大,饭馆子里啥消息传不快?”小顺子压低声音,“我们跑堂的,听得多了。不过柱子哥,你可得留神,有些人啊,面上跟你笑,背地里指不定琢磨啥呢。”
这话里有话。
何雨擦着灶台,顺着话茬问:“听你这意思,知道点啥?”
小顺子左右看看,后厨正忙,没人注意这边,他才凑近些:“我也就瞎听一耳朵。前些日子,不是有阵子粮食特别紧么,黑市上东西贵得吓人。我们有个常来的客,私下嘀咕,说看见你们院那位易师傅——就那个八级工——跟鼓楼那边几个脸生的主儿碰过头,神神秘秘的。那地方……啧,不太干净。”
鼓楼那边,靠近旧货市场和几个杂乱的胡同,确实有些私下交易的风声。
何雨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不太在意的样子:“碰个头能说明啥?兴许是熟人呢。”
“要是正经熟人,用得着躲躲闪闪,专挑天擦黑、人少的时候?”小顺子撇撇嘴,“柱子哥,我是看你人实在,才多句嘴。那易师傅,看着是挺正派一人,可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刚在街道上露了脸,得了好,保不齐有人眼红,想给你下绊子。黑市这帽子,扣上了可不好摘。”
正说着,前头又有人喊:“顺子!磨蹭什么呢!菜凉了!”
“来了来了!”小顺子赶紧端着爆三样跑了。
何雨站在原地,手里的抹布无意识地擦着已经锃亮的灶台。
易中海和黑市的人有接触?
如果小顺子听来的消息有几分真,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他敢散布自己“黑市交易”的谣言,很可能不只是凭空诬陷,而是他自己就在这潭浑水边晃悠,甚至可能伸过脚。用自己熟悉(或者参与)的勾当来诬陷别人,既恶毒,又显得“真实”。
但这只是小顺子听来的“一耳朵”,做不得准。需要更多信息。
接下来的半天,何雨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留意着机会。
下午三四点钟,饭口过了,后厨稍微清闲些。负责采买的赵师傅叼着烟袋锅子,坐在后院台阶上歇脚,面前摆着刚买回来的几捆大葱和一堆土豆。
何雨拎了壶热水过去,给赵师傅的搪瓷缸子续上水。
“赵师傅,辛苦。今儿这葱不错,水灵。”
赵师傅眯着眼吐了口烟:“还行,菜市口老刘家的,价钱还算公道。就是这土豆,个头小了点,好的都让机关食堂、大厂子挑走了。”
何雨顺势在旁边坐下,也拿出自己的水杯:“都不容易。前阵子最紧的时候,咱们后厨不也犯愁么。”
“可不是!”赵师傅来了话头,“那会儿,有钱都未必买得着好东西。米面油盐,哪样不卡得死?咱们鸿宾楼还算有点门路,好歹能维持。外头那些小馆子,关了多少?”
“听说……黑市上东西倒是有,就是贵得离谱?”何雨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年轻人对“传闻”的好奇。
赵师傅瞥了他一眼,磕了磕烟袋锅子:“柱子,打听这个干嘛?那地方,沾不得。”
“我就是好奇,听人瞎传。”何雨挠挠头,一副憨厚模样,“说有人能弄到白面、花生油,甚至还有肉……真有这本事?”
“有,怎么没有?”赵师傅压低了声音,“这四九城里,水深着呢。有些人是真有门路,能从特殊渠道抠出点东西来。还有些人……”他顿了顿,摇摇头,“那就是二道贩子,甚至更浑的,倒买倒卖,哄抬物价,军管会正抓典型呢。”
“咱们这附近,也有这样的人?”
“哪儿能没有?”赵师傅哼了一声,“鼓楼根儿下,天桥杂巴地,还有咱这前门大街一些犄角旮旯,都有影儿。不过现在管得严,都转到更背静的地方,或者熟人牵线了。”
何雨心里快速盘算着,状似无意地提起:“我们院里一大爷,易师傅,八级钳工,人挺正派。他好像认识人挺多,有次听他说起什么‘东西不好弄’,也不知道是不是指这个。”
赵师傅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何雨,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柱子,你们院那事儿,我也听说了点。”赵师傅慢慢说,“你是个踏实孩子,手艺好,人也本分。有些话,我本来不想多嘴。”
何雨坐直了身体:“赵师傅,您说,我听着。”
“你那个一大爷,易中海……”赵师傅斟酌着词句,“我干采买这行当,常年在外头跑,见过的人多。大概……两个月前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我在鼓楼东边那个废品收购站附近,看见过他。”
“废品收购站?”何雨一愣,那地方又脏又乱,易中海一个体面的八级工,去那儿干嘛?
“对,就是那儿。”赵师傅点头,“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个男的,穿着旧工装,但看着不像正经工人,眼神飘忽,跟易中海在墙角低声说话。我当时拉着板车路过,离得远,没听清说啥,但看那架势,不像普通熟人打招呼。”
“您认识跟易师傅说话那人吗?”
“不认识,脸生。”赵师傅摇头,“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去南城给咱们楼里办点事,在一个很小的私人茶摊(那时还有少量未完全改造的)又瞥见那人一次。他正跟另外两个人嘀咕什么‘粮票’、‘细粮’、‘这个数’之类的话,声音很低。我估摸着……”赵师傅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黑市掮客,或者更糟。
何雨的心沉了下去。小顺子听的是传闻,赵师傅却是亲眼所见,虽然只是片段,但两个信息指向同一个方向:易中海确实和可疑人物有接触,地点、行为都透着不寻常。
“赵师傅,这事儿……”何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跟别人提过。”赵师傅摆摆手,“一来没凭没据,二来易中海是八级工,有身份,万一弄错了,麻烦。今天跟你说这些,是觉得你这孩子最近不太平,给你提个醒。你那院里的水,恐怕不浅。易中海要真是跟那些人有牵扯,他诬陷你黑市交易,恐怕不只是想坏你名声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何雨追问。
“可能是想转移视线,或者……堵你的嘴?”赵师傅压低声音,几乎耳语,“你想想,如果他真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而你,何雨,一个同院的年轻人,最近又因为听证会的事儿在街道挂了号,显得有主意、不好拿捏。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威胁?先泼你一身脏水,让你自顾不暇,或者干脆把你搞臭、赶走,他才安全?”
何雨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赵师傅这个推测,比单纯的“眼红诬陷”更可怕,也更符合易中海那种思虑深重、做事周全(阴险)的风格。
“当然,这都是我瞎猜。”赵师傅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但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在院里,说话做事谨慎点,尤其是对着那几位‘大爷’。”
“我明白了,谢谢您,赵师傅。”何雨真诚地道谢。
赵师傅扛起空了的板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柱子,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鸿宾楼后厨,还是专心学手艺、做菜的地方。”
“您放心,我懂。”
看着赵师傅离开的背影,何雨坐在台阶上,久久没动。
夕阳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后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灶间的余温透过墙壁传来,空气里还残留着午市后的油烟味,但何雨却觉得有点冷。
证据。赵师傅的话依然只是旁证,甚至可以说是猜测。但结合小顺子的听闻,以及易中海之前处心积虑散布谣言的行为,这条线索的指向性已经非常强了。
易中海很可能真的涉足了黑市交易,或者至少与那些人有联系。在粮食最紧张的时期,他一个八级工,工资高,有积蓄,如果想通过非常规渠道获取更多物资,并非不可能。而他选择诬陷自己,动机可能远比“嫉妒”或“维护权威”更复杂、更险恶。
自己该怎么办?
直接去举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仅凭一些模糊的目击和传闻,根本动不了易中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被他反咬一口。
装作不知道?那太被动了。易中海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亮过毒牙,谁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再咬过来?而且,如果他真的在从事非法交易,那就是个隐患,迟早会爆雷,到时候同在一个院,自己难免被波及。
必须想办法拿到更确切的证据,或者,摸清他的底细和下一步打算。
何雨想起脑子里那些关于《情满四合院》的破碎记忆。易中海后期似乎确实有些经济上的问题,但具体细节很模糊。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易中海非常在乎他的“名声”和“地位”,这是他一切行为的出发点。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如果他真的在做非法的勾当,必然极其小心隐蔽,但只要有交易,就可能有痕迹,有知情人。除了赵师傅看到的那个“脸生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人?交易的地点、时间有没有规律?他用什么方式交易?钱,还是物?换来的东西又藏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在何雨脑子里盘旋。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谨慎的调查。鸿宾楼这边,赵师傅和小顺子已经提供了重要线索,但不能再深入问了,否则会引起怀疑。调查的触角,得伸向别处。
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大部分时间在厂里。厂里会不会有知情人?或者,他交易的对象,会不会也和轧钢厂有关联?
还有四合院里。阎富贵已经和他勾结过一次,是否知道更多?贾东旭是他的徒弟,几乎言听计从,会不会无意中察觉什么?后院的老太太(聋老太太)似乎很维护易中海,他们之间关系匪浅,老太太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