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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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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他又喝了口茶,语气更加推心置腹,“不过柱子啊,咱们院里情况复杂。你现在是模范,树大招风。有点钱,哪怕来路正,也容易让人眼红,说闲话。尤其是……现在粮食供应这么紧张。”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人传,说你在鸿宾楼,能接触到采购的渠道……这话可就严重了。鸿宾楼是国营单位,物资进出都有严格手续。这种谣言,万一传到上面,或者让粮管所、市管会的人听到了,对你,对鸿宾楼,影响都不好啊。”

    图穷匕见。

    终于点到“鸿宾楼渠道”这个核心了。

    这不是关心,这是把最危险的指控,用“为你着想”的方式点了出来。如果何雨年轻气盛,或者心里真有鬼,很容易情绪激动,或者急于辩解,一不留神就可能说漏嘴。

    何雨的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反而更平静了。

    他甚至拿起自己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一大爷,”他放下杯子,看着易中海,眼神清澈,“您说得对,这话确实严重。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鸿宾楼的采购,都是食堂经理和后勤股负责,有专门的供货单位,票据齐全,每天入库出库都要登记,我们后厨的人,连仓库钥匙都摸不着,最多就是按单子领用食材。这‘接触渠道’从何说起?”

    他摊了摊手,一脸困惑:“我倒想问问传这话的人,他是亲眼看见我往外倒腾粮食了,还是看见我私下联系粮贩了?要是真有证据,不用他传,我自己去街道,去派出所说清楚。要是没证据……”

    何雨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就是造谣诬陷,破坏国家统购统销政策,挑拨群众和国营单位的关系。这罪名,可不小。”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何雨不仅没慌,反而扣回来这么大一顶帽子。

    “哎,柱子,你别激动。”易中海连忙摆手,“我就是这么一听,也是担心你。没证据的事,当然不能乱说。我的意思是,你平时在单位,说话做事更要谨慎,别让人抓住什么话柄。比如……你有时候往家带点食堂的折箩(剩菜),虽然是领导允许的,也是不浪费粮食,但落在有些人眼里,可能就会多想。”

    他开始退而求其次,寻找更细微的“漏洞”。

    何雨心里明镜似的。

    带折箩这事,在食堂是公开的惯例,也是领导对表现好员工的默许福利,不违反规定,但确实不那么“经得起推敲”,尤其是在物资紧张的背景下,容易成为攻击点。

    “一大爷,您提醒得对。”何雨从善如流,表情诚恳,“这事我以前没多想。以后我一定注意,尽量不带,或者……真带回来,也跟院里邻居们分一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反正都是些油水不大的菜底子,大家尝尝味,也省得浪费国家粮食。”

    他这话说得漂亮。

    既承认了“可能存在的瑕疵”,又表达了改正的意愿,还抬出了“不浪费粮食”和“与邻居分享”的大义。

    易中海一时语塞。

    他准备好的许多“关心”和“提醒”,好像都打在了棉花上。何雨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回答滴水不漏,甚至还能反将一军。

    这个何雨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不溜手了?

    易中海心里有些烦躁,但面上丝毫不显。他呵呵笑了两声,端起缸子把剩下的茶喝完,站起身。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柱子,你是咱们院里有出息的年轻人,一大爷是真心为你好。这年头,稳当最重要。有些事,能避就避,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清者自清,但也要防小人啊。”

    “我明白,谢谢一大爷关心。”何雨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易中海走到门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状似随意地问:“对了,柱子,你爹那边……最近有信儿没?他一个人在保定,也不容易。”

    何雨眼神微微一凝。

    问何大清?

    这又是什么路数?是想暗示何雨可能通过何大清有什么额外收入,还是想打听何家更深的底细?

    “没有。”何雨摇摇头,语气平淡,“上个月寄了封信,就说在那边食堂干活,一切都好,让我照顾好雨水。别的没提。”

    “哦……”易中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何雨的肩膀,“行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找一大爷。”

    “哎,一大爷您慢走。”

    门关上了。

    何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对话,比他颠一天大勺还累。

    易中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试探,都在挖坑。

    关心是假,套话是真。

    问奖金,问渠道,问折箩,最后还扯上何大清……他几乎把谣言里所有的攻击点,都用“为你着想”的方式试探了一遍。

    他想抓住什么?

    何雨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易中海留下的那个空搪瓷缸子,里面还有一点茶渍。

    是想抓住自己言语里的慌乱、矛盾,坐实“心里有鬼”?

    还是想诱导自己说出一些对单位、对政策不满的牢骚话?

    或者,仅仅是想摸清自己的底细和反应,为下一步动作做准备?

    何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易中海今晚亲自出马,说明谣言背后的推手,很可能就是他,至少他是核心之一。而且,他们有点急了。是因为自己“劳动模范”的身份让他们有所顾忌,必须尽快找到“实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阎富贵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易中海今晚没提阎富贵,是刻意避开,还是两人分工不同?

    何雨想起易中海最后问何大清时,那看似随意实则专注的眼神。

    难道……他们还想把主意打到保定去?

    何雨的心沉了沉。

    他起身,把易中海的搪瓷缸子拿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着缸壁,发出哗哗的响声,冲走了那点褐色的茶渍,也冲走了刚才屋里弥漫的那股虚伪的茶香和压抑的气氛。

    何雨把缸子洗干净,擦干,放在一边。

    明天得找机会,把这缸子“自然”地还回去。

    同时,他需要加快动作了。

    易中海已经出招,而且招招指向要害。自己不能只被动防守。

    阎富贵那边,得尽快找机会接触一下。

    还有街道……不能只指望王主任的“暧昧”态度。得想办法,让街道更清晰地看到,这场针对他的谣言,可能对院里稳定、甚至对鸿宾楼这个国营单位造成的不良影响。

    何雨走回里屋,看了看熟睡的妹妹。

    何雨水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宁。

    他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

    为了这份安宁,他必须更小心,也必须更果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合院的夜,更深了。

    而某些角落里的算计,恐怕才刚刚开始。

    后厨里蒸汽弥漫。

    何雨手里的菜刀起落飞快,砧板上的猪里脊被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透着粉嫩的光泽。他手腕一抖,肉片滑入旁边备好的清水碗里,血丝丝丝缕缕地散开。

    “柱子,今儿这火候可以啊。”旁边灶上的孙师傅瞥了一眼,用炒勺敲了敲锅沿,“肉片浆得透,水也清,待会儿滑油肯定嫩。”

    “孙师傅您指点。”何雨应了一声,手上没停,又开始切配菜。

    葱白斜切成马蹄片,姜切得细如发丝,蒜拍扁剁碎。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但心思却不在眼前的食材上。

    听证会虽然赢了,街道王主任也表了态,可那“黑市交易”的谣言就像阴沟里的臭水,表面上被压下去了,底下还在暗暗地流。易中海和阎富贵吃了瘪,暂时消停,可何雨不信他们会就此罢手。

    尤其是易中海。

    八级钳工,院里的“一大爷”,表面上道貌岸然,关心邻里,背地里使绊子、散谣言,一套接一套。何雨脑子里那部《情满四合院》的剧本记忆虽然模糊了不少关键细节,但对易中海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秉性,印象却深刻得很。

    谣言不会凭空生出来。易中海凭什么敢编“黑市交易”这种要命的话?他自己就干干净净?

    何雨把切好的配菜码进小碟,擦干净手,目光扫过后厨。

    鸿宾楼是四九城数得着的大饭庄子,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接触。跑堂的伙计、帮厨的小工、采买的师傅……这些人整天在外头跑,耳朵灵,眼睛尖。有些事儿,街道上未必知道,他们可能早就听了一耳朵。

    得打听打听。

    不能直接问,太扎眼。得绕个弯子。

    “柱子,发什么愣呢?”掌勺的李师傅端着刚出锅的宫保鸡丁路过,香气扑鼻,“前头催菜了,你那锅爆三样赶紧的!”

    “哎,就来!”何雨收回思绪,麻利地起火、热锅、下油。

    宽油烧至六成热,浆好的肉片、腰花、肝片依次滑入,只听“刺啦”一声响,白气混着油香猛地腾起。何雨手腕翻飞,快速拨散,食材在热油里瞬间变色,旋即捞起沥油。

    锅里留底油,下葱姜蒜爆香,烹入料酒、酱油,加少许高汤,勾芡。待汁液浓稠明亮,将滑过油的“三样”倒回锅中,猛火快速翻炒几下,淋上明油,出锅装盘。

    动作一气呵成,色香味瞬间到位。

    跑堂的小顺子早就等在旁边,端起盘子,嘴里还念叨:“柱子哥这手艺,没得说!前头那桌老客,点名要你做的爆三样,说别人做的味儿不对。”

    何雨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又是熟客?哪儿的啊?”

    “就东城那片儿的,好像是在什么厂子里当干部。”小顺子端着盘子往外走,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柱子哥,听说你们院那事儿了?街道都出面了?够厉害的呀。”

    何雨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街坊邻居闹点误会,说开了就完了。怎么,你也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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