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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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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旁边那截!”

    

    重复了三四次,屋檐下最明显的明火连接被湿棉被暂时隔断,虽然还在阴燃,但向上蔓延的趋势被硬生生遏制了一下。

    

    就在这时,接水的人终于形成了初步的传递链条。一盆盆、一桶桶的水从公用水龙头那里接力传来。

    

    “泼水!集中泼隔离带两边和窗户

    

    水泼了上去,白色的水汽大量蒸腾,混合着浓烟,更加呛人。但火势的扩张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赵德柱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破铜盆,使劲敲着,嘶喊:“女同志!带孩子退后!退到街门口去!男同志加把劲!水不能停!”

    

    混乱中,秩序在一点点重建,虽然依旧狼狈不堪。

    

    陈远感觉手臂酸麻,竹竿上的湿棉被越来越重,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喉咙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撑着,目光扫过火场。

    

    忽然,他听到东厢房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类似拍打木板的声音。

    

    周向阳在外面!

    

    “里面还有人?”陈远猛地转头问周向阳。

    

    周向阳正端着一盆水泼向自家门框,闻言一愣,脸色瞬间惨白:“坏了!我娘……我娘耳朵背,睡得死……刚才光顾着跑出来……”

    

    他手里的盆“哐当”掉在地上,就要往冒着烟的屋里冲。

    

    “别直接进!”陈远一把拽住他,力道之大,让周向阳一个趔趄。浓烟已经灌入屋内,直接冲进去极度危险。“湿毛巾!低头!贴着地面!”

    

    陈远飞快解下自己脖子上刚才匆忙浸湿了捂口鼻的布条(已经半干了),又抢过旁边一人手里刚打上来、还没来得及泼出去的一瓢水,哗啦全浇在自己和周向阳的头上、身上,顺便把布条彻底浸湿,扔给周向阳一块。

    

    “捂住!跟我后面!”

    

    他深吸一口湿布条上相对好一点的空气,一矮身,冲进了浓烟滚滚的周家房门。

    

    里面能见度极低,热浪扑面,烟雾弥漫。眼睛被刺激得几乎睁不开。陈远只能眯着眼,凭借进来前对周家房屋格局的大致印象(一间外屋,里面是卧室),压低身体,尽量靠近地面——这里烟雾稍淡。

    

    “周大娘!周大娘!”他大声喊着,声音闷在湿布后面。

    

    “咳咳……这……这儿……”里屋传来微弱回应和拍打声。

    

    陈远循声摸去,脚下踢到翻倒的凳子。里屋炕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着,剧烈咳嗽。

    

    是周向阳的母亲,一位七十多岁、耳朵不太好的老太太。她似乎想下炕,但被烟呛得没了力气。

    

    “得罪了,大娘!”陈远顾不上多说,上前一把将老太太从炕上抱起。老人很轻,但此刻在烟雾和紧张中,也显得沉重。他调整姿势,让老人的口鼻尽量靠近自己胸前(这里位置低,且自己衣服湿了),转身就往外冲。

    

    门口,周向阳正像没头苍蝇一样试图进来,差点和陈远撞上。

    

    “接住!出去!”陈远将老人往周向阳怀里一送。周向阳下意识抱住自己母亲,连滚爬爬地退出了房门。

    

    陈远紧随其后冲出,重新接触到相对清新的空气,立刻弯腰剧烈咳嗽起来,肺里像着了火。

    

    “娘!娘你没事吧?”周向阳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老太太也在咳嗽,但意识清醒,摆着手,说不出话。

    

    院子里,火势在众人的扑救下,终于被控制在了东厢房窗户及附近屋檐这一小片区域,不再扩大。明火逐渐被水浇灭,只剩下黑黢黢的、冒着青烟的木头和呛人的焦糊味。

    

    泼水的人们动作慢了下来,喘着粗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满是烟灰和水渍。女人们和孩子慢慢从门口围拢过来,看着烧得面目全非的窗框和屋檐,心有余悸。

    

    赵德柱也累得够呛,扶着膝盖喘气,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还在咳嗽的陈远身上,目光闪烁不定。

    

    周向阳把母亲安顿在邻居搬来的凳子上,转身看向陈远,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不知是抹汗还是抹别的。

    

    陈远直起身,感觉喉咙和胸腔依然难受。他走到公用水龙头边,用剩下的凉水冲了冲脸和脖子,冰凉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料偶尔发出的“噼啪”余响,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损失显而易见:周向阳家窗户全毁,窗框和一部分屋檐烧得焦黑,墙皮脱落,屋里肯定也进了不少烟和水。幸好发现还算及时,扑救也拼了命,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屋毁人亡。

    

    但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现实的阴霾覆盖。

    

    “这……这怎么弄啊……”周向阳看着自家黑洞洞的窗户,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绝望。他家条件本就不好。

    

    “查!一定要查清楚!”赵德柱缓过气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但仔细听,还有一丝后怕的虚浮,“电线老化?谁家的电线?怎么管理的?这是严重的火灾隐患!差点酿成大祸!”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陈远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积极参与救火的同志。但是,火灾的原因,必须追究!明天,我会向街道和房管所汇报!相关责任人,跑不了!”

    

    这话意有所指,但此刻没人深究。大家都又累又怕,只想赶紧收拾残局,回去看看自家有没有损失。

    

    陈远默默走回自家门口。母亲王桂芝立刻迎上来,抓住他的手上下看:“远儿,没事吧?没伤着吧?你刚才冲进去,吓死妈了……”

    

    “妈,我没事。”陈远拍拍母亲的手,声音沙哑。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看向院子里。邻居们开始低声议论,收拾救火用的盆桶,查看自家门窗。周向阳蹲在母亲旁边,抱着头。赵德柱背着手,脸色阴沉地看着烧毁的屋檐。

    

    那封压在枕头下的密信,后天下午两点的约定,三天限期……在刚刚过去的生死二十分钟里,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

    

    然而,危机暂时解除,生活的真实重量,以及其中盘根错节的矛盾,立刻又沉甸甸地压了回来。

    

    这场火,烧掉了周家的窗户,烧焦了公用的屋檐,也似乎烧掉了某些表面维持的东西。

    

    陈远嗅着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感受着喉咙的刺痛和手臂的酸软。他知道,有些东西,和这场火一样,不会就这么轻易熄灭。

    

    他搀着母亲:“妈,外头冷,还有烟,先进屋吧。”

    

    转身关上门,将院子里那片狼藉和复杂的目光暂时隔绝在外。屋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他和母亲轻微的呼吸声。

    

    枕头下,那张信纸的边角,似乎硌着他的后脑,提醒着他,在火灾之外,还有另一场需要小心应对的“暗火”。

    

    天刚蒙蒙亮,陈远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被喉咙的干痛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呛醒的。他轻手轻脚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母亲,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烧塌的窗框像黑色的骨架支棱着,焦黑的木料堆在周向阳家门口,地上满是水渍和黑灰。晨光熹微,照在那些残骸上,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几个起得早的邻居已经在了,低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愁容。

    

    “这可咋整……修窗户得要钱要票,还得找房管所批料……”

    

    “听说向阳他妈昨晚后半夜开始咳嗽,咳得厉害,还喊胸口疼。”

    

    “怕是呛着烟了,年纪大了,经不住。”

    

    陈远脚步顿了顿,看向周家那黑洞洞的门口。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夹杂着压抑的呻吟,还有周向阳带着哭腔的声音:“妈!妈你咋了?你别吓我!”

    

    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惊。

    

    赵德柱也刚从屋里出来,见状眉头紧锁,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周向阳冲出来,脸色煞白:“赵叔!我妈……我妈喘不上气,咳得厉害,脸都紫了!”

    

    众人围过去,只见周向阳的母亲歪在床边,捂着胸口,张着嘴费力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嘶鸣,脸色确实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她手臂和脖颈处还有昨晚救火时被火星溅到的红肿水泡。

    

    “快!送医院!”有人喊道。

    

    “这……这得去街道开介绍信,还得找车……”赵德柱也急了,但流程卡着。

    

    “等不及了!”陈远的声音插了进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蹲在老人身边。浓烈的焦糊味和一丝血腥气冲入鼻腔,与此同时,脑海中仿佛“咔哒”一声轻响,无数关于“烟尘吸入性损伤”、“热呼吸道灼伤”、“应急穴位按压”的知识碎片清晰浮现——是前几天签到获得的“中医急救推拿”技能,此刻自动串联起来。

    

    “别围太紧,散开点,保持空气流通。”陈远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已经搭上老人手腕。

    

    脉搏快而弱,触手皮肤发烫。

    

    “向阳,扶你妈坐起来一点,背后垫上被子,别完全平躺。”陈远语速很快,“去打盆凉水,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给我。”

    

    周向阳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陈远的手指移到老人颈侧,按压“人迎”穴附近,力道适中地揉按,同时观察她的呼吸。另一只手找到她手腕内侧的“内关”穴,持续点压。

    

    “陈远,你……你会这个?”旁边一位大妈惊讶地问。

    

    “以前跟人学过点皮毛。”陈远含糊道,注意力全在手上。他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张,以及随着他按压,老人喉咙里那可怕的嘶鸣声稍微减弱了一点点。

    

    湿毛巾递过来,陈远接过,小心地敷在老人额头上,又用另一块轻轻擦拭她脖颈和手臂红肿处,进行物理降温。

    

    “慢慢呼吸,别急,跟着我的节奏。”陈远的声音放得很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吸气……慢一点……对……呼气……”

    

    他的动作沉稳,眼神专注,完全不像个二十二岁的待业青年。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

    

    几分钟后,老人剧烈的喘息终于平复了一些,虽然还在咳,但脸色那骇人的青紫褪去不少,呼吸虽然仍粗重,却不再是濒死的挣扎。

    

    “暂时稳住了。”陈远松开手,额头上也见了汗,“但必须尽快去医院,肺部可能吸入了烟尘和高温气体,需要进一步检查治疗。”

    

    周向阳扑通一声跪下了,就要磕头:“远哥!谢谢你!谢谢你救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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