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这天晚上,母亲睡下后,陈远再次拿出了那个藏在怀表壳里的微型纸卷,就着昏暗的灯光,用铅笔在上面添了几行简写符号:
“区调查员孙、李至,查工具笔记。特殊微型刨子险暴露。陆师傅急智解围,编‘胡师傅技术革新’故事过关。陆看出工具异常,警告处理/隐藏。已开始做旧改造工具,参与公共事务改善形象。周、赵仍需警惕。系统签到物风险极高,需极端谨慎。怀表藏物法暂安全。下一步:寻找更稳妥的‘技艺合理化’途径?或彻底转向‘无形’技艺(如知识、配方)?”
写完后,他将纸卷重新卷好,塞回表壳,轻轻合拢。表壳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拿起旧怀表,贴在耳边。滴答、滴答、滴答……指针走动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仿佛在丈量着这个漫长而充满未知的夜晚,也丈量着他如履薄冰的每一步。
窗外,月色清冷。大杂院沉浸在睡梦中,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梦呓。
陈远吹熄了灯,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路还长,稳着点走。
陆明川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必须更稳,更聪明,更善于在这个时代的缝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光亮和空间。
而下一场风浪,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陈远睁开眼,盯着头顶糊着旧报纸的房梁看了三秒,才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窗外传来远处胡同里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模糊的新闻播报声——“全国科学大会胜利闭幕……”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隔壁屋的母亲。
昨天街道调查员离开后,大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表面上,邻居们对陈远在火灾中的表现赞不绝口,赵德柱也难得没再提“搞特殊化”的事。但陈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好奇、探究,还有周向阳那种藏在笑脸下的阴冷。
“系统,签到。”
陈远在心里默念,同时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用牛皮纸包着的日记本。这是他穿越后养成的习惯,每次签到后都会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写记录。
“今日签到成功”
“获得技能:传统家具制作(榫卯结构专精)”
“附赠:基础木工工具套装(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技能说明:掌握明清家具制作精髓,精通各类榫卯结构,能独立设计制作桌椅、柜架等日常家具。包含选材、开料、刨削、凿眼、组装、打磨、上漆全套工艺”
陈远眼睛一亮。
这个技能来得正是时候。
家里那套桌椅还是父亲在世时打的,用了快二十年,四条腿已经摇晃得厉害。上次母亲坐上去差点摔着,陈远用铁丝捆了几道才勉强稳住。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做家具这事儿,比苏绣、中医推拿都更“正当”。
木工活在大院里不算稀奇,前院王大爷年轻时候就是木匠,虽然现在眼睛花了不常做,但工具还留着。后院李叔也会点粗木工,自家修个板凳补个门窗不成问题。
陈远如果做出一套桌椅,最多被人夸句“手艺不错”,不会像苏绣那样惹人眼红。
“不过……”陈远翻开日记本,用铅笔快速记录,“得注意分寸。不能做得太精美,要符合‘业余爱好’的水平。但也不能太差,毕竟是要天天用的。”
他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方凳草图。
四腿、横枨、座面。最简单的样式,但榫卯结构可以做得扎实些。
“先从小件开始试试手。”
陈远收起日记本,轻手轻脚地出了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传来沈怀古老爷子轻微的鼾声——老人家昨天被火灾吓着了,后半夜才睡着。
陈远走到院子角落的煤球炉子旁,熟练地生火、坐水。等水开的工夫,他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套工具。
没有直接拿出来,只是“看”了一眼。
刨子、凿子、锯子、锉刀、墨斗、直角尺……十几件工具整整齐齐地码在虚拟空间里,每一件都泛着使用过的温润光泽,但刃口却锋利如新。最让陈远惊讶的是,工具柄上都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不同手型的人长期使用过。
“这是……传承的痕迹?”
陈远若有所思。系统给的技能从来不是凭空灌输,而是带着某种“记忆”。就像苏绣技能里那些针法,仿佛有无数双女子的手在他脑海中演示过千百遍。
水开了。
陈远泡了杯高碎——茶叶店里最便宜的茶末,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他端着茶杯坐在门槛上,一边小口啜饮,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家具制作的流程。
选材是第一关。
现在木材是计划物资,个人想买木料得有指标。但陈远有办法——大杂院后头那片拆迁区,经常能捡到些旧门窗、破家具。那些木头虽然旧,但很多都是实打实的好料子,榆木、槐木、甚至偶尔有老红木的边角料。
“今天就去转转。”
陈远打定主意,几口喝完茶,回屋换了身更旧的工作服——深蓝色,肘部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这身打扮去捡破烂,不会太扎眼。
母亲也起来了,正在灶台边和面。
“妈,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木头回来。”陈远说,“咱家那桌椅实在不能用了,我想试着修修。”
陈母转过头,脸上带着担忧:“小远,你……你真会木工?别勉强,要不还是等街道有指标了,咱买点新木头请王大爷帮忙……”
“我先试试。”陈远笑了笑,“反正捡来的木头不花钱,做坏了也不心疼。”
这话说得在理,陈母点点头,又叮嘱:“那小心点,别碰着钉子什么的。早去早回,晌午给你烙饼吃。”
“哎。”
陈远应了一声,拎了个旧麻袋出了门。
南锣鼓巷这一片,七八年已经开始有些变化了。一些老宅子被划为危房,陆续拆除重建。拆迁工地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也是像陈远这样想淘换点东西的人常去的地方。
陈远熟门熟路地绕到后海附近一片正在拆的老院子。
工地上堆着碎砖烂瓦,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瓦砾堆里翻找铜钱、瓷片。看见陈远过来,一个剃着光头的小子喊了声:“陈哥!”
是前院刘家的二小子,刘小军,十三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小军,找着宝贝了?”陈远笑着走过去。
“就几个破铜板。”刘小军摊开手,掌心躺着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陈哥你来干啥?也找古董?”
“我找点木头。”陈远指了指工地角落那堆拆下来的门窗梁柱,“家里桌椅坏了,想找点料子修修。”
“那我帮你!”刘小军眼睛一亮,“我知道哪有好木头!昨天看见张叔他们拆下来一根老房梁,可粗了!”
孩子蹦蹦跳跳地引路,陈远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木料。
大部分已经腐朽,但确实有几根料子不错。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一根榆木椽子,听声音还算结实。又捡起一块窗框,是槐木的,虽然被虫蛀了几个眼,但截掉坏的部分还能用。
“陈哥,你看这个!”
刘小军费力地从木料堆底下拖出一块板子。
陈远眼睛一亮。
那是一块约莫两寸厚、一尺半宽的木板,看颜色和纹理,像是老榆木。板面有些划痕和污渍,但整体没有开裂变形,最关键的是——足够大。
“好料子。”陈远接过木板掂了掂,“这做桌面都够了。小军,你立大功了。”
刘小军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陈远又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木方,都是榆木和槐木的边角料。他把这些连同那块木板一起装进麻袋,沉甸甸的。
“陈哥,你真要做家具啊?”刘小军好奇地问,“我爹说木工活可难了,得学好几年呢。”
“试试呗。”陈远扛起麻袋,“做坏了就当柴火烧。”
“那你能给我做个小板凳不?”刘小军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写作业用的那个三条腿,垫了砖头还晃。”
陈远乐了:“行,等我练练手,第一个给你做。”
“谢谢陈哥!”
孩子高兴得蹦起来,主动帮陈远抬着麻袋另一头。两人一前一后,扛着木料往回走。
回到大院时,已经快八点了。
院子里热闹起来。赵德柱正站在公告板前,用粉笔写着什么通知。周向阳蹲在水池边刷牙,满嘴泡沫,看见陈远扛着麻袋进来,眼神闪了闪。
“小陈,这大早上的,捡破烂去了?”周向阳吐掉漱口水,笑着问。
“找点木头,修修家里桌椅。”陈远平静地回答,把麻袋放到自家屋檐下。
赵德柱转过头,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麻袋,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昨天调查员走后,他对陈远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至少不再公开指责了。
“陈远啊。”赵德柱还是开口了,“修桌椅可以,但注意点,别在院子里弄得到处是刨花锯末,影响卫生。”
“赵主任放心,我会收拾干净的。”陈远应道。
周向阳擦着嘴走过来,看似随意地踢了踢麻袋:“哟,这木头不赖啊。老榆木吧?陈老弟眼光可以。”
“运气好,捡了点还能用的。”陈远不想多聊,转身进了屋。
他能感觉到周向阳的目光一直粘在背上。
这人就像条毒蛇,表面上笑嘻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咬一口。昨天的调查虽然过去了,但陈远确信,周向阳不会就这么罢休。
“得加快进度了。”陈远心想,“早点把家具做出来,早点用上,生米煮成熟饭,别人再说闲话也没用。”
吃过早饭,陈远开始干活。
他先把那块老榆木板搬到院子角落——那里有块空地,平时大家晒衣服晒被子用,现在空着。又从屋里搬出个小马扎,那是父亲留下的,虽然破旧但还能坐。
工具不能直接从系统空间拿出来。
陈远想了想,先去了前院王大爷家。
王大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眼睛眯着。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小陈啊,有事?”
“王大爷,我想跟您借几样工具。”陈远客气地说,“家里桌椅坏了,想试着修修。”
“借工具?”王大爷上下打量他,“你会用?”
“看您用过几次,想试试。”陈远说得谦虚,“要是不行再请您老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