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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舒坦,王大爷脸上露出笑容:“成,年轻人肯学是好事。跟我来。”
王大爷的木工工具都收在一个旧木箱里,放在厢房角落。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着刨子、锯子、凿子等工具,虽然旧,但保养得很好。
“这些都是老伙计了。”王大爷抚摸着工具,有些感慨,“我十六岁学徒,跟了我四十多年。现在眼睛花了,手也抖,好久没动了。”
陈远仔细看着那些工具。
和王大爷的工具一比,系统给的那套明显更专业、更齐全。但眼下他不能拿出来,只能用这些。
“我就借刨子、锯子、凿子,再借把尺子。”陈远说。
“拿去吧。”王大爷大方地挥挥手,“小心点用,别伤着手。”
“谢谢王大爷。”
陈远抱着工具回到自家屋檐下。有了这些“明面上”的工具打掩护,他就可以偷偷用系统给的那些了——反正样子差不多,不是行家看不出来区别。
第一步是处理那块老榆木板。
陈远把木板平放在两条长凳上,固定好。先用手摸了摸板面,感受木纹走向。然后拿起刨子——是王大爷那把,但就在他握住刨柄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这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手腕该怎么用力,身体该怎么倾斜,呼吸该怎么配合……全都自然而然地浮现。
陈远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握住刨子,从木板一端推了过去。
“嗤——”
薄薄的刨花从刨口卷出,像一朵淡黄色的花。木头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陈远愣了一下。
这手感……太顺了。刨刀吃木的深度恰到好处,推过去的过程几乎没有阻力,刨出的木面平整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看刨子,确实是王大爷那把旧工具。但刚才那一推,仿佛工具和他手融为一体。
“是技能的效果。”陈远明白了。
系统给的不仅是知识,还有肌肉记忆。就像苏绣时手指自动知道该怎么穿针引线,现在他的手臂、腰背、双腿都知道该怎么配合发力。
“嗤——嗤——”
一推,一回。刨花不断卷出,在脚边堆起一小堆。
院子里渐渐有人围过来。
最先来的是刘小军,这孩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陈远刨木头就像看变戏法。
接着是后院李婶,她端着个簸箕出来挑豆子,看见陈远干活,停下脚步:“哟,小陈真干上了?这架势挺像那么回事啊。”
陈远抬头笑笑,手上没停。
刨子的声音很有节奏,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东厢房门开了,沈怀古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
连赵德柱都从居委会办公室探出头,看了几眼,又缩回去。
周向阳没露面,但陈远能感觉到,西厢房那扇窗户后面有人影。
木板很快刨好了两面。
陈远换了个方向,开始刨侧面。这次用的是系统空间里那把更顺手的刨子——他趁人不注意快速调换了一下。果然,手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刨出的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陈哥,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啊?”刘小军忍不住问。
“看书学的。”陈远早就想好了说辞,“图书馆有木工书,借来看过。”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去过图书馆,但看的是机械类书籍,为以后可能用到的知识打基础。木工书只是顺便翻过几眼。
“看书就能学成这样?”李婶啧啧称奇,“那我家那口子看了那么多修理自行车的书,怎么还是半吊子?”
众人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些。
陈远继续干活。木板刨好后,他开始画线。用直角尺和墨斗在木板上弹出清晰的线条,哪里要开榫眼,哪里要留榫头,标得清清楚楚。
沈怀古老爷子慢慢走过来,弯腰仔细看了看陈远画的线。
“这线弹得准。”老爷子评价道,“小子,你跟谁学的弹线?”
“也是书上看的。”陈远说,“沈爷爷您懂这个?”
“年轻时候见过木匠干活。”沈怀古直起身,眼神有些悠远,“那会儿我父亲请人打家具,老师傅弹线都不用尺子,全凭眼力。一弹一个准,分毫不差。”
陈远心里一动:“那您老给指点指点?”
沈怀古摆摆手:“我就是看看,你继续。”
但老爷子没走,就站在旁边看。陈远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关注,也有审视。
接下来是开榫眼。
陈远选了把合适的凿子——这次用的是系统给的,刃口更锋利。他蹲下身,左手扶凿,右手握锤,对准画好的线。
“咚。”
第一下敲击,凿子入木三分。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陈远的手很稳,每一锤力道均匀,凿子一点点深入,木屑从榫眼里蹦出来。他时不时停下来,用凿子修整榫眼内壁,确保四面垂直平整。
这活儿需要耐心和精准度。
一个榫眼开了足足二十分钟。等陈远放下凿子时,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用手摸了摸榫眼内壁,光滑平整,角度标准。又拿起一根准备好的木方试了试,榫头插入榫眼,严丝合缝,不用敲就能卡住大半。
“好手艺。”沈怀古突然开口。
陈远抬头,看见老爷子眼里有赞赏的光。
“榫眼开得方正,深浅一致。”沈怀古说,“这活儿没几年功夫练不出来。小子,你真是看书学的?”
陈远心里一紧,面上却坦然:“可能是运气好,第一次开就开正了。”
沈怀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回屋了。
但陈远知道,老爷子起疑心了。
不过沈怀古不是周向阳,这老爷子虽然脾气古怪,但为人正派,昨天火灾时陈远救了他的传家宝,这份情他记着。就算看出什么,应该也不会乱说。
中午,陈母烙了葱花饼,还炒了盘土豆丝。
陈远洗了手吃饭,母亲看着他被木屑弄脏的手,心疼地说:“慢点干,别累着。咱家那桌椅还能将就。”
“妈,没事,我喜欢干这个。”陈远咬了口饼,香,“等做好了,您坐着也舒服。”
“你呀……”陈母叹了口气,但眼里有笑意。
下午继续干活。
开完所有榫眼,开始做榫头。这活儿更精细,要把木方的一端削成特定形状,必须和榫眼完全匹配。
陈远换了把更小的凿子和刨子,一点点修整。
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看热闹的渐渐少了,但总有几个固定的观众——刘小军一直没走,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也凑过来。前院王大爷下午也溜达过来看了会儿,没说话,但眼神越来越惊讶。
到傍晚时分,第一个方凳的零件全部加工完毕。
四根腿,四根横枨,一个座面板。所有榫头榫眼都做好了。
陈远把零件搬到空地上,开始组装。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先拿起两根凳腿和一根横枨,榫头对准榫眼,轻轻敲击。木头与木头咬合的声音很实,“嗒”一声,严丝合缝地卡进去。
再装另一根横枨,形成一个“口”字形框架。
然后装座面板——面板底部开了四个浅榫眼,对应四根腿顶端的榫头。
“咚、咚、咚、咚。”
四声轻响,面板稳稳落下。
最后一个步骤:上楔子。
陈远用小锤把薄木楔敲进榫头的缝隙里,楔子撑开榫头,让咬合更紧密。这是传统家具的秘诀之一,有了楔子,榫卯结构会越用越紧,几十年都不会松动。
全部装完,陈远把方凳立起来,用手晃了晃。
纹丝不动。
他又把凳子翻过来,四条腿同时着地,不晃不摇。
“成了。”陈远长舒一口气。
“陈哥!成了!”刘小军第一个跳起来,围着凳子转圈,“真稳当!比我家那个好多了!”
陈远笑了笑,用手摸了摸凳面。
老榆木的质感温润,刨光的表面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榫卯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缝隙,整个凳子线条简洁,但透着扎实的美感。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用这双手,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穿越到这个世界两个月,他第一次有了这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不是系统直接给的技能展示,而是把技能转化成实实在在、能改善生活的东西。
“小陈,这凳子真不错。”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远回头,看见赵德柱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背着手打量那方凳。
“赵主任。”陈远站起身。
“坐着试试。”赵德柱说。
陈远把凳子放平,坐上去。凳面高度合适,四条腿稳稳撑地,承重时连一点吱呀声都没有。
赵德柱也伸手晃了晃凳子,确实稳当。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沉默了几秒,才说:“手艺是挺好。不过陈远啊,我得提醒你一句——”
陈远心里一紧。
“你做家具自己用,这没问题。”赵德柱压低声音,“但千万别接别人的活儿,更别收钱收东西。现在虽然不像前几年管得那么严了,但‘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担不起。明白吗?”
陈远认真点头:“我明白,赵主任。我就是修修自家东西,绝不搞那些。”
“那就好。”赵德柱脸色缓和了些,“你这手艺……确实可惜了。要是早几年,说不定能进木器厂当个正式工。”
说完,他背着手走了。
陈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是警告,也是提醒。赵德柱这个人,虽然古板教条,但本质上不坏。他维护大院“平均主义”,更多是出于那个时代干部的思维惯性,而不是针对陈远个人。
“陈哥!”刘小军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凳子,“这个……这个能给我不?你说过第一个给我做的……”
陈远乐了:“这个不行,这是试手的,我要留着当样子。明天给你做一个更好的,行不?”
“真的?”
“真的。”
孩子高兴得蹦起来,跑回家报喜去了。
陈远把工具收拾好,该还的还给王大爷,该收的收起来。那个方凳他搬回屋里,放在墙角。
陈母围着凳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里有泪光:“真好……真好啊。你爸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妈,这才刚开始。”陈远说,“等我把桌椅都做出来,咱家就有一套新的了。”
“不急,慢慢来。”陈母擦了擦眼角,“妈给你烧水,洗洗这一身木屑。”
晚上,陈远坐在新做的方凳上,就着煤油灯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