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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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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土瞬间冲天而起,像一朵肮脏的蘑菇云。碎裂的砖块、瓦片、灰泥如同冰雹般砸落。

    

    “啊——!”

    

    “我的妈呀!”

    

    “快跑啊!”

    

    惊呼声、哭喊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炸开。

    

    陈远在推开沈怀古后,自己也借力向后急退,但还是被飞溅的碎砖擦到了胳膊,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看,目光在弥漫的尘土中焦急搜寻。

    

    大部分人因为他的及时预警和位置靠外,连滚爬爬地躲开了坍塌的核心区域。

    

    但有一个身影慢了半拍。

    

    是王婶。

    

    她刚才给大家倒完绿豆汤,碗还没收回去,正站在离围墙根不远的地方,笑呵呵地看着大家干活。变故来得太快,她年纪大了,腿脚本来就不太利索,听到巨响和喊声,一时吓懵了,竟呆立在原地。

    

    一块从坍塌墙体边缘崩飞出来的、足有脸盆大小的厚重青砖,划着弧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小腿上。

    

    “啊——!”一声凄厉的痛呼穿透尘土。

    

    王婶整个人被砸得向后摔倒,手里的粗瓷碗脱手飞出,啪嚓摔得粉碎。她抱着左腿,身体蜷缩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混着灰尘从额头滚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王婶!”

    

    “王婶被砸了!”

    

    混乱中,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声音都变了调。

    

    陈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拨开弥漫的尘土,几步就冲到了王婶身边。

    

    “别动!王婶,千万别动!”他声音急促但极力保持稳定,蹲下身,快速而仔细地查看。

    

    王婶的左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颜色深得发黑。被青砖直接砸中的部位,肿胀迅速隆起,皮肤呈现可怕的青紫色。

    

    骨折!而且很可能是开放性骨折,可能有碎骨刺出!

    

    陈远的手指悬在伤处上方,微微颤抖。他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但系统赋予的“中医正骨”知识和相关的解剖常识,让他瞬间判断出伤势的严重性。这种伤,处理不当,极易感染、坏死,甚至落下终身残疾。

    

    “疼……疼死我了……小陈……我的腿……”王婶疼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连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知道,王婶,忍一忍,马上送您去医院!”陈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急喊:“李叔!张姨!快,找门板!平整的木板也行!当担架!二毛,去街道居委会打电话叫救护车!快!”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瞬间压住了现场的慌乱。

    

    李建国和张桂芬如梦初醒,慌忙跑去找东西。二毛则像兔子一样窜出了院子。

    

    尘土渐渐落下,露出坍塌现场的狼藉。半堵墙没了,碎砖烂瓦堆了一地,那根断裂的支撑木歪斜在废墟里,断口处白森森的,格外刺眼。

    

    赵德柱和周向阳这时也快步走了过来。赵德柱脸色铁青,看着受伤呻吟的王婶,又看看一片混乱的现场,最后目光落在陈远身上,带着审视和隐隐的怒气。

    

    “怎么回事?!陈远!这就是你负责的修复工程?!”赵德柱的声音又高又急,“搞出这么大事故!还伤了人!你这责任大了!”

    

    周向阳跟在赵德柱身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担忧,蹲下身似乎想看看王婶的伤势,嘴里说着:“哎呀呀,怎么搞成这样!王婶您挺住啊……”但他的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那根断裂的支撑木,尤其在某个位置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随即又被更浓的“忧心”掩盖。

    

    陈远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王婶伤处周围,判断有没有伤到主要血管,闻言,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着灰土,额角还有被碎屑划出的血痕,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直直看向赵德柱,又缓缓扫过周向阳。

    

    “赵主任,事故原因当然要查,责任也一定要追究。”陈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里回荡,“但现在第一要务,是送王婶去医院。救人要紧。”

    

    赵德柱被他这冷静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这时,李建国和张桂芬抬着一块卸下来的旧门板跑了过来。陈远指挥着他们,又招呼了两个闻讯赶来的邻居,极其小心地将痛苦呻吟的王婶平移上门板。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叠了叠,垫在王婶的伤腿

    

    “稳一点,慢一点,走!”陈远和李建国一前一后抬起门板。

    

    “让开!都让开!”张桂芬在前面开路。

    

    一行人急匆匆地往院外走。邻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有人小声议论着,目光在陈远、赵德柱和那堆废墟之间来回移动。

    

    赵德柱看着陈远抬着门板离开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他转身,对着还没散去的居民,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街道治保主任的派头:“大家都看到了!修墙是好事,但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必须严肃处理!等从医院回来,必须开全院大会,把事情说清楚!该谁的责任,谁承担!我们大院,绝不允许这种无组织、无纪律、拿群众安全当儿戏的行为!”

    

    他的话掷地有声,不少邻居默默点头,看向陈远离开方向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周向阳凑近赵德柱,压低声音:“主任,我看那支撑木断得蹊跷。陈远他……毕竟年轻,这‘祖传手艺’到底靠不靠谱,有没有偷工减料,或者学艺不精……可就难说了。王婶这伤,我看不轻,医疗费、营养费,还有以后要是落下残疾……这可不是小事。他一个待业青年,拿什么赔?”

    

    赵德柱眼神阴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断裂的木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协和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照得人脸色发白。

    

    陈远靠墙站着,手臂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贴了块纱布。他衣服上还沾着尘土和点点暗红的血迹,是王婶的。

    

    李建国蹲在墙角,闷头抽着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张桂芬坐在长椅上,不住地叹气,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手绢。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上面的红灯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

    

    脚步声响起,赵德柱和周向阳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街道居委会的刘干事,一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干部。

    

    “情况怎么样?”刘干事开口问道,语气公事公办。

    

    “还在手术。”陈远站直身体,回答。

    

    刘干事看了看陈远的样子,又看了看李建国和张桂芬,点了点头,对赵德柱说:“赵主任,先把基本情况跟我汇报一下。”

    

    赵德柱立刻把现场情况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工程是陈远主导,事故发生在修复过程中,导致了居民重伤。他的措辞很讲究,听起来像是客观陈述,但隐隐将事故责任引向了陈远的技术和管理问题。

    

    周向阳在一旁适时补充:“刘干事,我们当时都在场。陈远同志出发点是好的,想为大家做好事。可能就是太年轻,经验不足,有些细节没考虑到。那支撑木看着就不太结实……唉,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刘干事听着,拿出笔记本记录,偶尔问一两个细节。她看向陈远:“陈远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远迎着刘干事的目光,平静地说:“刘干事,事故发生在修复工程中,我作为主要发起人和技术负责人,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务之急,是全力救治王婶,所有医疗费用,我会想办法承担。”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不过,关于事故的具体原因,我认为需要进一步调查。那几根临时支撑木,是我和沈怀古师傅一起检查、加固过的。昨天下午收工时,还确认过牢固。今天上梁前,我也再次检查过,没有发现明显隐患。断裂发生得非常突然,而且断口……”

    

    他想起冲过去时惊鸿一瞥看到的断裂面,那似乎不完全是老旧木材自然断裂的纹理。

    

    “断口怎么了?”刘干事追问。

    

    陈远犹豫了一下。他没有确凿证据,现在说出来,容易被反咬一口,说他推卸责任。

    

    “断口很整齐,不像是自然老化崩开的。”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沈怀古在孙子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老爷子脸上还有灰土,但眼神锐利。他走到近前,先对刘干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根被他孙子抱过来的、已经断成两截的支撑木。

    

    “刘干事,您看看。”沈怀古指着断口,“这榆木是老料,有干裂,不假。但昨天陈远发现榫眼松动,我们特意用加厚的铁片和长钉做了加固。您看这断裂的位置,恰恰就在加固的铁片旁边。”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断面上。

    

    只见断裂处,木材的纹理并非完全顺着干裂的旧痕,而是在靠近铁片边缘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相对平整的斜面断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预先切割或严重破坏过承重结构,然后才在重压下彻底崩断。而在那平整断口的延伸方向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非自然磨损的、细小的新鲜刮痕和压痕。

    

    “这……”刘干事俯身仔细看了看,她是街道干部,处理过不少邻里纠纷和事故,对这类痕迹有些敏感,“这看起来……不完全是自然损坏啊。”

    

    赵德柱和周向阳的脸色微微一变。

    

    周向阳立刻道:“沈师傅,话不能乱说啊。这木头年头久了,里面啥情况谁知道?说不定早就糠了,只是外面看着还行。陈远他们加固的时候没检查出来,现在出了问题,也不能往别处想啊。”

    

    沈怀古看了周向阳一眼,没接他的话,只是对刘干事说:“我老头子干了一辈子木匠,木头是怎么断的,是自然受力还是动了手脚,大概能看出几分。当然,最后还得请更专业的人看。我只是觉得,这事,不能全算在陈远手艺不精或者检查不力上。”

    

    陈远感激地看了沈怀古一眼。老爷子这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和声望,为他争取一个更公正的调查可能。

    

    刘干事合上笔记本,表情严肃:“情况我了解了。王婶的救治是第一位的。关于事故原因,街道会介入调查。赵主任,这根断木作为重要物证,先由居委会保管。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涉事人员不要离开辖区,随时配合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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