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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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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看向陈远:“陈远,你勇于承担责任的态度是好的。但事情已经发生,后续处理必须按照程序和规定来。你先安心照顾伤者,配合调查。”

    

    “我明白,刘干事。”陈远点头。

    

    刘干事又交代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她要去向街道领导汇报。

    

    走廊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术室红灯刺眼地亮着。

    

    赵德柱脸色不太好看,沈怀古的插话打乱了他的一些打算。他瞪了周向阳一眼,似乎怪他办事不够干净。

    

    周向阳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远啊,”赵德柱叹了口气,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带着点长辈的语重心长,“你看这事闹的。本来是好心,办成了坏事。王婶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不容易。这医药费……唉,就算街道能帮忙解决一部分,你自己也得有个准备。还有这调查……沈师傅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老人家心疼你,可能看错了。最终,还是得讲证据,讲事实。”

    

    他拍了拍陈远的肩膀:“年轻人,犯错不怕,怕的是不敢承担。好好配合调查,该是你的责任,跑不掉。不是你的……组织上也不会冤枉你。”

    

    说完,他带着周向阳也离开了,说是要去安抚院里其他受惊的居民。

    

    走廊里又只剩下陈远、沈怀古祖孙和李建国夫妇。

    

    “小陈,”沈怀古走到陈远身边,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那木头,八成是被人动过。断口那新鲜的凿痕和压痕,位置太巧了。像是用凿子之类的工具,在加固铁片的背面,顺着木纹弱点,悄悄剔掉了一部分承重木芯。平时看不出来,一吃上大力,立马就从那里崩开。”

    

    陈远心脏一紧,果然!

    

    “沈师傅,您确定?”

    

    “七八分把握。”沈怀古眼神凝重,“干这活儿的人,懂点木工,手挺毒。这是存心要坏你的事,还要出大乱子。”

    

    陈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丝疲惫被冰冷的锐光取代。

    

    周向阳。

    

    昨天夜里的响动,今天他目光的停留,还有刚才急于引导舆论、撇清人为嫌疑的表现……

    

    动机(嫉妒、利益)、能力(懂点粗浅木工)、时机(昨夜)、行为(现场表现)……几乎都对得上。

    

    但他没有证据。那点细微的痕迹,沈怀古能凭经验看出端倪,但真要作为法律或行政证据,远远不够。周向阳完全可以推说是木材老旧,或者干脆不认。

    

    而且,赵德柱的态度也很微妙。他似乎更倾向于将事故定性为陈远的技术责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是为了维护大院“稳定”,避免更复杂的调查?还是……他和周向阳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默契?

    

    王婶痛苦的呻吟声仿佛还在耳边。那摊暗红的血,扭曲的小腿……

    

    这不是简单的捣乱,这是蓄意的破坏,险些酿出人命!

    

    陈远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穿越以来,他小心谨慎,尽量低调,用“祖传”做掩护,想靠手艺一点点改善处境,甚至梦想着收集那些即将消失的技艺。他不主动惹事,面对赵德柱的刁难、周向阳的阴损,也多是以化解、回避为主。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人已经把阴损的算计,升级成了罔顾人命的毒手。

    

    这次是王婶运气不好,挡了灾。下次呢?如果坍塌时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着后怕,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了。

    

    系统赋予的技艺,是为了生存和传承,不是为了在阴沟里跟老鼠周旋时保命的。但眼下,他首先得过了这一关。

    

    王婶的医药费、后续的赔偿、街道的调查、院里的舆论……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心肠歹毒的破坏者。

    

    陈远抬起头,看向手术室那盏红灯。

    

    灯光在他清澈却此刻布满寒霜的眼中,映出两点冰冷的红。

    

    首先,要确保王婶得到最好的治疗,不惜代价。这是底线,也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其次,配合调查,但绝不当替罪羊。沈怀古的证言很重要,那根断木是关键。得想办法,让更专业的人看到那些痕迹。

    

    最后……周向阳。

    

    陈远的目光转向窗外,医院院子里高大的槐树在烈日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你既然伸了黑手,就别怪我,把你从阴沟里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父亲留下的那块旧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似乎能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思绪稍稍冷静。

    

    表盘内侧那些极淡的、穿越后才浮现的奇异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凸起。

    

    技能传承系统……古法建筑修复……中医正骨……

    

    或许,解决问题的钥匙,不仅仅在于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更在于如何运用好已经掌握和未来可能掌握的东西。

    

    在这个网格严密、关系错综、舆论如刀的时代,蛮干和直接的对抗是最蠢的。

    

    需要策略,需要证据,需要……借力。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陈远心中勾勒出轮廓。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拉到下巴,脸上带着疲惫。

    

    “家属在吗?病人王秀兰的家属?”

    

    陈远、李建国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陈远急问。

    

    “手术还算顺利。”医生摘下口罩,“左小腿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有血管神经损伤。我们已经做了清创、复位和内固定。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没有发生严重的感染和坏死迹象。”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伤得很重,恢复期会很长。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出院后,至少三个月不能负重,需要定期复查。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后续康复锻炼的情况。另外……”

    

    医生看了一眼陈远他们朴素的衣着,斟酌着说:“手术和住院费用,还有后续的药品、营养,都不是小数目。你们……要有个准备。”

    

    “钱的问题,我们来想办法。”陈远毫不犹豫地说,“请医院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需要办什么手续,我现在就去办。”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个虽然年轻却异常沉稳果断的小伙子,点了点头:“去缴费处办住院手续吧。病人麻药还没过,暂时不能探视,晚点再来。”

    

    陈远谢过医生,转身就往缴费处走。

    

    李建国跟上来,面露难色:“小陈,这费用……”

    

    “李叔,张姨,今天辛苦你们了,先回去休息吧,院里也需要人照应。”陈远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坚定,“钱的事,我来处理。王婶是因为修院墙的事受伤,这责任,我担。”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那里除了怀表,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穿越以来,靠偶尔帮人写写信、修修小物件,加上系统偶尔“赠送”的零星材料变卖后,攒下的全部家当,还有母亲偷偷塞给他应急的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加起来,也不过几十块钱。对于王婶的手术和住院费用,无疑是杯水车薪。

    

    但他眼神里没有慌乱。

    

    技能传承系统……签到……

    

    今天还没签到。

    

    而且,或许,他该主动去“碰碰”某些机会了。

    

    比如,那位因为正骨而对他态度缓和的调查组李干部?或者,其他可能需要某种“特殊手艺”的人和地方?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眼下,他必须先跨过钱这道坎。

    

    走到缴费窗口,陈远递上家里所有的积蓄,又低声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什么,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办公室。

    

    陈远走了进去。

    

    走廊尽头,沈怀古看着陈远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轻轻叹了口气,对孙子说:“看见没?这才是担事儿的人。走吧,回去。那根断木头,咱们得再看仔细点。”

    

    李建国和张桂芬对视一眼,也默默离开了医院。他们得回去把情况告诉院里其他人。

    

    医院走廊重新变得空旷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

    

    办公室的门关着,不知道陈远在里面谈着什么。

    

    窗外,烈日依旧灼人。大杂院东墙坍塌的废墟,王婶痛苦的呼喊,赵德柱严厉的指责,周向阳闪烁的眼神,沈怀古指出的可疑断口,还有手术室冰冷的红灯……所有的画面和声音,交织成一张无形而沉重的网。

    

    网中央,是那个刚刚穿越不久、本想低调求存的年轻人。

    

    而他,正在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撕开这张网的第一个线头。

    

    代价已经付出,鲜血已经流淌。

    

    有些账,必须算清楚。

    

    有些路,一旦被逼着走上去,就不能再回头。

    

    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远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多了一张盖着红章、写着几行字的纸条。他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内袋,贴身处,和那只旧怀表放在一起。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催问。

    

    陈远快步走出医院大楼,灼热的阳光再次笼罩全身,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寒意。王婶的手术费、住院费、药费……那张单子上的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

    

    但他现在没时间细想钱的事。

    

    大杂院东墙塌了,王婶倒了,但危机还没解除。沈大爷临走前那句话——“那根断木头,咱们得再看仔细点”——像警铃一样在他脑子里响着。

    

    现场还有危险,必须立刻处理。

    

    他几乎是跑着往回赶。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的工装,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街道两旁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自行车铃声、行人交谈声、远处工厂隐约的机器轰鸣……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却盖不过他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快回去。

    

    南锣鼓巷附近,大杂院门口比平时聚集了更多的人。不只是本院住户,连隔壁几个院子的也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东墙塌了,砸着人了!”

    

    “王婶?哎哟,那可是个老实人……”

    

    “送医院了,不知道咋样了。”

    

    “好好的墙怎么说塌就塌?是不是年久失修?”

    

    “我看没那么简单,前几天不还在修吗?陈远那小子牵头……”

    

    陈远拨开人群走进去,对投向他的各种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担忧的、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一律视而不见。他的目光直接投向院子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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