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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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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赵叔。”陈远笑了笑,笑容干净,看不出太多情绪,“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修墙的事不能停,等天气好了,地面干一干,还得继续。这次……我会更仔细检查每一根材料。”

    

    “应该的,应该的。”赵德柱点点头,又闲聊似的问,“你那手正骨止血的手法,还有看木头的眼力……真是不错。跟你爸学的?”

    

    “我爸教过一些基础,主要还是自己瞎琢磨,加上以前看书看来的。”陈远含糊地应道,再次祭出“祖传”和“自学”的万能挡箭牌。

    

    “哦……挺好,挺好。”赵德柱没再追问,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背影依旧挺直,但似乎少了点往常那种绝对的掌控感。

    

    陈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工具。那把缺齿的旧锯子还扔在地上,他捡起来,看了看锯齿里残留的木屑,用指甲仔细地抠下来一点,用一小片废纸包好,塞进了口袋。

    

    证据,多留一份总没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后的晚霞给杂乱的院子镀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倒塌的围墙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提醒着刚刚发生的冲突。但伤疤之下,新的支撑,或许正在悄然生长。

    

    陈远收拾完工具,没有立刻回家。他走到那口刚刚清理修缮过的水井边。井台新砌的砖石还很湿润,井水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那块旧怀表。

    

    表壳上的划痕在微弱的天光下依然清晰。他打开表盖,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声。表盘内侧,那些穿越后才浮现的、极淡的奇异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今天这场当众揭露,看似赢了,但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周向阳只是个冲在前面的小卒子。赵德柱的态度,大院内部复杂的人情网络,还有“集体利益”这面随时可能被举起的大旗……后面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他把怀表贴在心口,冰凉的金属外壳渐渐被体温焐热。

    

    技能传承系统……古法建筑修复……中医急救……还有之前零零碎碎签到得来的其他技艺。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也可能成为招灾惹祸的根源。用得好了,能改善生活,甚至做点有意义的事;用不好,或者被人盯上,就是怀璧其罪。

    

    “得尽快找个更稳妥的、运用这些技艺的路子。”陈远低声自语。光在大院里修修补补,太显眼,也容易卷入是非。或许,应该把目光放远一点?街道?区里?或者……利用系统给的材料和知识,做点不那么起眼,但又能换到实际好处的东西?

    

    他想起昨天签到,除了“古法建筑修复”的技能感悟,系统还附赠了一小包据说是“传统青砖加固灰浆”的原始配方材料,量很少,但似乎有点意思。还有更早之前,得到过“古法制墨”的入门技巧和一点烟炱、胶料。

    

    也许,可以从这些更“文化”、更“不起眼”的地方慢慢入手?

    

    远处传来母亲呼唤吃饭的声音。陈远应了一声,把怀表仔细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坍塌的围墙和幽深的井口,转身朝自家那间低矮的东厢房走去。

    

    屋里已经点起了昏黄的灯泡。母亲把热好的窝头和一小碟咸菜摆在桌上,看到他进来,脸上满是担忧:“远儿,没事吧?我听说墙塌了,还伤了人?你赵叔没难为你吧?”

    

    “没事,妈。”陈远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是周向阳搞的鬼,已经查清楚了。王婶的伤我也处理了一下,送卫生所了。”

    

    母亲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周向阳?他……唉,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这下可把王婶家得罪狠了。你赵叔他……没说什么?”

    

    “赵叔主持了公道,让周向阳赔偿。”陈远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玉米面的粗糙感划过喉咙,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朴实味道。“妈,咱家还有多余的粮票吗?细粮的。”

    

    “细粮票?还有两三斤吧,你爸厂里最后那次补助剩的。怎么,你想换点白面?”母亲问。

    

    “嗯,过两天可能有用。”陈远没有细说。他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可能需要一点“好东西”去敲开某扇门,或者换取某些信息。

    

    母亲也没多问,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大院……人多眼杂,什么事都得留个心眼。你今天当众揭了周向阳的短,痛快是痛快,可也得罪人了。赵德柱那个人,面子上过得去,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妈。”陈远点点头。母亲的担忧,他何尝不明白。但有些事,躲是躲不过去的。今天不揭穿周向阳,明天黑锅就可能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头上。被动挨打,不如主动破局。

    

    只是破局之后,路该怎么走,需要好好思量。

    

    吃完饭,陈远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用布帘隔开的小小空间里。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锁。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主要是父亲留下的一些旧书、工具,还有他自己穿越后陆续积攒的一点“家当”——系统赠送的零碎材料、几件自制的小工具、那本写满简写符号的日记本。

    

    他拿出日记本,就着昏暗的灯光,用铅笔快速记录起来。

    

    “78.4.15,雨。墙塌,王婶伤。周向阳破坏材料(锯、撬),偷换好料(墨线为证),当众揭穿。赵德柱态度微妙,先压后挺,留有余地。需警惕后续。系统灰浆材料少许,或可研究。制墨材料备。思考:技艺变现新途径?脱离大院视线?目标:民间技艺记录。第一步:站稳脚跟,获取信任与资源。”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目光落在“民间技艺记录”那几个字上。这个目标似乎很遥远,很虚。但在今天,当他用系统给予的、源于传统的知识,去辨别木材伤痕,去进行急救,去思考修复时,他真切地感觉到,这些即将被时代洪流冲散的记忆碎片,是有价值的,是活的。

    

    也许,他可以从记录自己遇到的、系统给予的每一项技艺开始。不仅仅是步骤,还有背后的道理,适用的场景,甚至……在这个特殊年代,它们可能以何种方式存续或转化。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

    

    他合上日记本,锁回箱子。吹熄了灯,躺在硬板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是这座城市沉睡的、缓慢的呼吸声。

    

    1978年的春天,夜晚依旧寒冷。但某些东西,已经在冰层下,开始悄然涌动了。

    

    陈远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放着的怀表。表壳的划痕硌着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明天,又会签到什么技能呢?

    

    而周向阳这件事,真的结束了吗?

    

    赵德柱那句“以后大院的公共事务,还得靠你们这些有文化、有技术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真心?

    

    一个个问题在黑暗中浮现,没有答案。只有怀表那恒定不变的“滴答”声,轻微地、持续地响在耳边,像心跳,也像某种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疲惫和思虑中沉沉睡去。

    

    而大院的另一角,西厢房里,灯光也亮了很久。周向阳垂头丧气地坐在凳子上,对面是他脸色铁青的老婆,正压低了声音数落他。偶尔有压抑的争吵声漏出来,又很快消失。

    

    中院正房里,赵德柱也没有睡。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笔记本,上面是他工整的钢笔字,抄录着《智取威虎山》的唱词。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光静静流淌,覆盖着这座充满烟火气、算计与生机并存的大杂院。坍塌的围墙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道等待被抚平的褶皱。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带着新的麻烦,或者,新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大杂院就从一夜的沉寂中苏醒过来。

    

    赵德柱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用冷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国字脸依旧眉头微锁,眼袋比昨天更深了些。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但领口袖口永远扣得严严实实的蓝色工装,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这是他的仪式。穿上这身衣服,他就是红星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是院里人人表面尊敬的“赵大哥”,是秩序的维护者。

    

    可今天,这身衣服穿着,总觉得有点……硌得慌。

    

    他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昨夜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草药味。那味道是从陈远家方向飘来的。

    

    赵德柱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中院那间东厢房。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人影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院走去。王婶家就在前院靠东头。

    

    作为院里的“主事人”,邻居出了事,他于情于理都该第一时间去探望、安抚,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维持形象的必要动作。

    

    王婶家门口已经聚了几个人。都是早起准备去上班或者买菜的邻居,脸上带着关切,也带着一丝后怕——昨天那墙要是塌得再偏点,砸到的可能就是自家孩子。

    

    “赵大哥来了。”有人看见他,低声打了个招呼。

    

    “嗯,来看看王婶。”赵德柱点点头,脸上挤出那点模式化的、带着沉重关切的微笑,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些。他拨开人群,走到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婶子,您别动,我看看伤口愈合得怎么样。”是陈远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赵德柱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从门缝里看了进去。

    

    屋里光线还有些暗,王婶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她那条受伤的腿露在外面,小腿上缠着干净的白色布条——不是医院那种纱布,看起来像是从旧床单上仔细裁下来的。

    

    陈远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对着门。他微微弯着腰,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手指正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上的结,动作稳定而轻柔,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据说只是“跟着父亲学了点皮毛”的毛头小子。

    

    布条解开,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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