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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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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且风险不小。但……如果因为怕风险就放弃这样的机会,他穿越而来的意义又在哪里?继续在大杂院里和赵德柱之流勾心斗角,小心翼翼地改善一点伙食?

    

    不。

    

    他需要更大的舞台,也需要更坚实的保护壳。而这个由区里主导、文化站牵头的试点项目,或许就是一个不错的起点。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好分寸。

    

    “李站长,”陈远终于开口,语气诚恳,“感谢组织和领导对我的信任。能参与这样的工作,为保护咱们的传统出点力,我当然是愿意的。”

    

    李为民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陈远话锋一转,“我也必须跟您说实话。我父亲去世早,教我的东西有限。木工我是会一些,但戏楼这样的古建筑,结构复杂,规矩多,我很多都不懂,怕做不好,耽误了项目进度,也给组织抹黑。”

    

    “这个你放心。”李为民摆摆手,“有老师傅带,有图纸参考——我们正在找以前的老图纸,区档案馆也在帮忙。你年轻,学东西快,关键是得有这个心和这份细致。我们看中的,也是你做事认真、肯钻研的劲头。”

    

    陈远点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既然领导这么信任,那我一定尽力。不过,具体要我做什么,时间怎么安排,补贴……大概是什么标准?我也好心里有个数,跟家里交代。”

    

    谈到具体事务,李为民神色更放松了些。他从文件袋里又拿出几张纸,是初步的计划表和人员构成设想。

    

    “初步计划是下个月初,等材料基本到位、老师傅的时间敲定后就开工。前期主要是清理场地、测绘、制定详细修复方案。你的工作,初期可能是跟着老师傅打下手,熟悉情况,做一些修补门窗、栏杆的活计。后期如果上手快,可能会参与更复杂的部分。”

    

    “时间上,暂时按每天工作六到八小时算,具体根据进度调整。补贴方面,”李为民看了一眼里屋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区里批的是每人每月十五块钱,外加十五斤粮票(全国通用),按实际出工天数折算。钱不多,主要是象征意义和基本生活保障。所有参与人员都一样,走公账。”

    

    每月十五块加十五斤粮票。在这个学徒工每月工资十八块左右的年代,对于一个“半工半学”的待业青年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关键是合法、公开。

    

    “我明白了。”陈远心里有了底,“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工具吗?还是站里统一提供?”

    

    “常用工具站里会准备一部分,你自己有顺手的,也可以带上。具体等开工前开会再定。”李为民说着,开始收拾文件,“那这事,咱们就算初步说定了?”

    

    “说定了。”陈远站起身,“感谢李站长给我这个机会。”

    

    李为民也站起来,伸出手。陈远和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干燥,有力,握得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好,年轻人,好好干。”李为民拍了拍陈远的肩膀,“具体开工时间,我会让张建国同志提前来通知你。这几天,你也可以先抽空去广和楼那边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注意安全,那地方现在没人看管,有些地方结构不稳。”

    

    “好的,我会注意。”

    

    送李为民和张建国到院门口时,正好遇到前院孙大妈拎着菜篮子回来。孙大妈眼睛尖,一眼就认出了李为民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和公文包,脸上立刻堆起笑:“李站长?您怎么有空来我们院儿了?”

    

    “孙大姐,你好啊。”李为民显然认识她,笑着点点头,“来找陈远同志谈点工作上的事。”

    

    “工作?”孙大妈眼睛一亮,看向陈远的目光顿时不同了,“哎哟,小远这是要出息了啊!连文化站的领导都亲自上门了!”

    

    “孙大妈,您可别这么说,就是领导交代点任务。”陈远连忙谦逊道。

    

    李为民没再多说,冲孙大妈点点头,便带着张建国走了。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但孙大妈探究的目光还停留在陈远身上,灼热得几乎能在他背上烧出个洞。

    

    陈远转身回屋,心里清楚,用不了一顿饭的功夫,文化站站长亲自上门找陈远“谈工作”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大院。

    

    关上门,母亲王秀芹已经从里屋出来了,脸上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远子,刚才那位李站长……说的是真的?区里要你去修戏楼?还有补贴?”

    

    “嗯,妈,是真的。”陈远扶母亲坐下,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复杂的权衡和风险,只强调了这是“组织信任”、“学习机会”和“正当补贴”。

    

    王秀芹听着,眼圈有点红:“好,好……你爸要是知道,也能闭眼了。这是正经事,你可一定要上心,好好干,别给领导添麻烦。”

    

    “我知道,妈,您放心。”

    

    安抚好母亲,陈远回到自己床边坐下,心绪却难以平静。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位置,照在墙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灰尘缓缓浮动。

    

    机会的大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对他敞开了。

    

    广和楼……传统技艺复兴试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系统今天还没签到。他心神沉入,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获得传统技艺:古建筑彩绘基础(苏式彩画)。附赠:矿物颜料样本(石青、石绿、朱砂各一小包),鼠须笔两支,调色碟一个。”

    

    陈远猛地睁开眼睛。

    

    古建筑彩绘!而且是苏式彩画!这正是戏楼檐下那些斑驳图案所属的体系!

    

    巧合?还是系统基于他即将面临的任务,进行的“智能”匹配?

    

    无论是哪种,这都意味着,他参与这个项目的底气,又足了一分。但同时,也需要更加小心。彩绘这种相对“风雅”且需要一定美术功底的手艺,比木工更容易引人怀疑其来源。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在项目初期,更多地隐藏这方面的能力,以“学习”和“打下手”为主,慢慢“显露”出来。

    

    还有赵德柱和周向阳。他们绝不会坐视自己获得这样一个带有官方色彩的“好差事”。新的刁难,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陈远走到窗边,看向院子。

    

    公告板上的表扬通知,在阳光下依旧显眼。但很快,它可能就不再是大院里关于陈远的最引人注目的消息了。

    

    平静被打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既然选择了接受,那就必须全力以赴。在这个1978年的春天,修复一座老戏楼,或许就是他为自己在这个时代搭建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舞台。

    

    他需要计划。需要了解广和楼的详细情况,需要复习和练习系统给予的技艺,尤其是新得到的彩绘知识。需要观察大院里的反应,尤其是赵德柱的动向。也需要……想办法,给自己再增加一层保护。

    

    也许,该主动去拜访一下沈怀古老师傅了。那位看似孤僻的老头,在关键时刻的一句话,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而且,他懂中医,见识应该也不一般。

    

    陈远转身,从床底下再次拿出那个硬壳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拿起笔,用自己才懂的符号,快速写下:

    

    “广和楼项目启动。李为民(文化站长)。机会(技艺/经济/资历)。风险(暴露/敌意/能力匹配)。需:1. 实地勘察;2. 彩绘练习(隐蔽);3. 接触沈;4. 警惕赵/周。系统新技:苏式彩画(关键匹配)。备注:补贴15元+15斤粮票/月,合法渠道。”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重新藏好。

    

    手指触及笔记本粗糙的封皮,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涌上心头。无论外界如何纷扰,他至少在这里,拥有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记录真实想法和计划的空间。

    

    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换了台,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飘了进来,声音不大,却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韵味。

    

    陈远侧耳听了一会儿。

    

    唱的是《空城计》。诸葛亮在城楼上抚琴,吓退司马懿大军。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在这个大院里,在这即将开始的戏楼修复工程中,他或许也需要一点这样的智慧。

    

    生活的新篇章,伴随着文化站长的敲门声,正式拉开了帷幕。前方是迷雾笼罩的舞台,而他,既是即将登台的演员,也是暗中观察的导演。

    

    戏,就要开锣了。

    

    陈远刚推开屋门,准备去街道办问问广和楼的具体情况,就被两个人影堵在了门口。

    

    是赵德柱和周向阳。

    

    “小陈,正要找你呢。”赵德柱脸上堆着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远肩膀上,“听说你接了文化站的大项目?好事啊!给咱们大院争光了!”

    

    他手上力道不小,拍得陈远肩膀一沉。

    

    周向阳站在赵德柱侧后方,也笑眯眯的:“是啊,陈远兄弟这下可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南锣鼓巷95号大院,把青砖地面晒得暖烘烘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混合着谁家晾晒被褥的太阳味儿。院中央那棵老槐树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凉,树下的石凳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陈远蹲在自家东厢房门口,面前摊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整齐地摆着几样木工工具:一把刨子,两把凿子,几根不同型号的砂纸,还有一小罐桐油。这些都是他最近“签到”得来的,系统附赠的材料包里,偶尔会夹杂一两件趁手的旧工具。他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刨子的铁刃。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收音机的声音从西屋传出来,断断续续,是《智取威虎山》的唱段,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赵德柱家的门敞着,能看见他坐在屋里藤椅上,手里拿着份报纸,但眼睛时不时往院里瞟。

    

    “这天儿,可真够热的。”周向阳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惯常的、慢悠悠的调子。他端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缸子,从自家北屋踱出来,也走到槐树荫下,很自然地挨着正在纳鞋底的李婶坐下。

    

    李婶抬头笑了笑:“可不是嘛,这才五月,就跟下火似的。周干事,没去街道开会?”

    

    “刚回来。”周向阳吹了吹缸子里的热水,抿了一口,“街道布置任务,要狠抓一下各院落的卫生和思想动态。尤其是咱们这种临街的大院,代表街道形象,更得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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