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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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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刚才进来的那扇破窗户。就在他翻出窗户,双脚刚刚踩到湿滑的外墙砖缝时——

    

    “哗啦啦——!!!”

    

    身后戏楼内部,传来一声巨大的、混杂着木材断裂、砖石坠落和积水倾泻的轰响!一股气浪混合着灰尘从破窗户里喷涌而出,呛得他连连咳嗽,差点松手掉下去。

    

    他死死扒住墙砖,回头看了一眼。手电光勉强照见,戏楼内部靠近门口方向的某一片屋顶和部分楼座,似乎塌陷了下去,腾起漫天尘土,又被涌入的雨水迅速压住。

    

    真的塌了!虽然不是整体,但局部坍塌已经发生!

    

    如果今晚他没来,如果这场雨继续下,明天人们发现的,可能就是更严重的、甚至无法挽回的坍塌现场。而所有的责任,都会顺理成章地归咎于“负责人陈远采用错误传统技法,使用不合格材料,导致在暴雨中发生严重事故”!

    

    好狠的算计!

    

    陈远咬着牙,手脚并用,以比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向下滑去。落地时一个趔趄,摔在泥水里,工具包重重磕在腰间,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朝着来路狂奔。

    

    暴雨依旧倾盆,雷声隆隆。他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但胸膛里却有一团火在烧。那是愤怒,是后怕,也是终于抓住狐狸尾巴的、冰冷的决心。

    

    证据。他手里有了一些证据。新鲜的、人为破坏的痕迹,特殊的鞋印,可疑的钢锯,还有锯条上的木屑和金属碎屑。这些或许还不能直接钉死周向阳,但至少指明了方向,提供了追查的线索。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看到了破坏的程度,明白了对方不仅仅是使坏,而是要制造一场灾难来陷害他。

    

    这已经越过了底线。

    

    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大杂院附近时,天色依旧墨黑,雨势稍缓,但依然细密。胡同里的积水更深了。陈远绕到院子后墙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狗洞,用几块碎砖虚掩着。他小心挪开砖块,蜷身钻了进去,正好是他家屋后的狭窄夹道。

    

    他不敢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母亲。轻轻拨开自家后窗的插销——这是他之前悄悄留的,以备不时之需——翻身进了屋。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母亲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从里屋传来。他松了口气,迅速脱掉湿透的、沾满泥浆的衣服鞋袜,用一块旧毛巾胡乱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衣衬裤。湿衣服和鞋子被他塞进一个旧麻袋,藏在了床底最深处,明天再想办法处理。

    

    工具包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他点亮煤油灯,将灯芯捻到最小,只发出豆大的一点昏黄光晕。

    

    在微光下,他再次打开油布包,检视今晚的收获。

    

    那个画着鞋印的小本子,纸张有些潮了,但铅笔痕迹还算清晰。那把旧钢锯,在灯光下更显肮脏,但手柄部位确实有相对干净的握持痕迹。他用镊子轻轻刮下一些锯条齿缝里的木屑,又取出之前收集的金属碎屑,分别用不同的纸片包好。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日记本——一个用旧账本反过来钉成的册子,里面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简写、符号和混合着2023年网络用语与当下词汇的文字记录着一切。

    

    他翻开新的一页,就着微弱的灯光,飞快地写下:

    

    “78.9.15(估) 凌晨 暴雨

    

    戏楼西北角主梁裂缝加剧,渗水严重。发现多处关键榫卯人为锯断痕迹(细齿锯),新鲜。疑为近期(一两天内)所为。目的:制造结构隐患,促其坍塌。

    

    发现半个特殊橡胶底鞋印,前掌三角磨损。联想:周向阳劳保鞋?

    

    油毡后藏旧钢锯一把,锯条较新,齿型匹配,柄有握痕,沾有木屑(待比对)。疑为作案工具。

    

    约凌晨三点后,戏楼内部(非我探查区域)发生局部坍塌,声响巨大。若无人发现破坏痕迹,明日必成‘质量事故’。

    

    结论:周(或指使)非仅刁难,意在制造事故栽赃。性质恶劣。

    

    证据:鞋印图、锯上木屑(A)、断口金属屑(B)、锯本身。间接,需串联。

    

    下一步:1. 保护证据。2. 确认周鞋底。3. 寻找锯条来源(街道办工具房?黑市包工头?)。4. 思考如何揭发而不被反咬?需时机,需证人(沈工?)。危险。

    

    系统签到‘古法建筑修复’知识关键,否则难以识别细微锯痕与受力异常。父亲怀表伴行。”

    

    写到这里,他停笔。目光落在那些物证上,又移到窗外。雨声渐沥,天色依旧沉黑,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周向阳知道今晚的暴雨会加剧隐患,但他未必知道自己会冒险夜探戏楼,更想不到自己凭借系统技能,能看出那些精心掩饰的破坏痕迹,还找到了隐藏的工具。

    

    这是一个信息差。也是他目前唯一的优势。

    

    但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拿着这些去找街道主任?找警察?证据不够直接,周向阳完全可以否认,反咬自己诬陷,甚至可以说这些证据是自己伪造的。那个包工头肯定会站在周向阳一边。流言已经对自己不利,大院里的舆论也未必站在自己这边。

    

    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或者,一个让周向阳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

    

    还有沈怀古沈工。老爷子是技术上的权威,也是项目的共同负责人,他如果能看到这些破坏痕迹,一定能给出更专业的判断和证明。但老爷子脾气倔,身体也不好,贸然把他卷进这种危险的争斗中……

    

    陈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和紧张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想起系统。今天的签到还没做。虽然不知道在眼下这种情境下,签到能带来什么帮助,但任何一点额外的资源或知识,都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他集中精神,默默感应。

    

    “叮!签到成功。”

    

    “今日获得:传统‘痕迹检验’入门知识(附:简易显影粉末一小瓶、毛刷一把)。”

    

    “说明:源于古代刑名吏与工匠对细微痕迹的观察经验,涵盖足迹、工具痕迹、指纹(粗糙表面)的初步辨识与提取方法。知识直接灌输,材料请妥善使用。”

    

    陈远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包含着许多图像、对比方法和实践经验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如何更清晰地显现灰尘足迹,如何区分不同工具留下的痕迹特征,如何利用光线角度观察细微划痕……虽然只是“入门”,但在此刻,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立刻看向桌上那半个鞋印的草图,又看了看那瓶小小的、深灰色的显影粉末和柔软的毛刷。或许……明天可以想办法,去周向阳常活动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清晰的、能比对的鞋印?或者,对那把钢锯的手柄进行更仔细的处理,看能否找到指纹?虽然这年头指纹鉴定不普及,但如果有,就是强有力的佐证。

    

    希望的火苗,似乎又亮了一点点。

    

    他将新得到的粉末和毛刷也仔细收好。所有证据和相关物品,被他分门别类,用不同的油布和纸包裹,藏在了屋里几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墙砖松动处、破旧箱子的夹层、甚至灶台边一块活动的砖后面。

    

    做完这一切,煤油灯里的油也快耗尽了,火苗跳动了几下,终于熄灭。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点灰蒙蒙的、雨夜将尽的天光。

    

    陈远和衣躺下,怀表紧紧握在手里。表壳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戏楼塌了一部分。明天,风暴才会真正开始。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那条生路,并且,把那个在暗处放冷箭、不惜制造灾难来害人的家伙,揪出来。

    

    雨,终于快要停了。但陈远知道,另一场更凶险的雨,正在酝酿。

    

    天光未亮,雨后的空气带着刺骨的湿冷。

    

    陈远几乎一夜未眠。怀表的指针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倒计时。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证据藏匿的位置,周向阳可能的反应,沈怀古的态度……直到窗外泛起一层鱼肚白,远处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鸡鸣。

    

    他再也躺不住了。

    

    轻手轻脚地起身,母亲还在里屋沉睡着。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将怀表揣进内兜,冰凉的表壳贴着胸口。想了想,又把昨晚签到得到的那一小瓶显影粉末和毛刷,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另一个口袋。或许用得上。

    

    推开屋门,院子里一片寂静。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倒映出残破的屋檐。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他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踏着湿滑的青砖地面,朝胡同外走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早已熄灭,只有两侧紧闭的门户。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潮湿的空气吸收。目的地明确——那座塌了一角的戏楼。

    

    越靠近戏楼所在的区域,心里的不安就越重。昨晚的暴雨冲刷了一切,也掩盖了许多痕迹。他不知道经过一夜,那废墟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周向阳或者其他人,是否已经抢先一步做了什么。

    

    转过街角,戏楼的轮廓出现在朦胧的晨光中。

    

    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

    

    靠近西侧耳房的部分,屋顶整个塌陷下去,断裂的椽子、瓦片和泥土堆成了一座小山。塌陷的边缘,几根粗大的梁木以扭曲的角度斜插出来,木茬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惨白。墙体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像一张狰狞的嘴。积水在低洼处汇聚成浑浊的小潭,倒映着残破的景象。

    

    整个废墟静悄悄的,散发着潮湿的木头霉味和尘土气息。

    

    陈远的心沉了下去。这不仅仅是“塌了一角”,主结构受到的冲击和潜在的损伤,可能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避开松动的瓦砾和积水。

    

    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系统灌输的“古法建筑修复”知识自动在脑海中浮现,结合2023年的一些基本建筑常识,让他能看出更多门道。塌陷部分主要波及了西耳房和与之相连的一部分侧廊,但关键在于,承重的主梁——那根直径超过四十公分的榆木大梁——一端就架设在耳房的山墙上,另一端则深入主殿结构。

    

    现在,耳房的山墙严重开裂、歪斜,意味着主梁这一端的支撑已经岌岌可危。

    

    陈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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