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叽叽喳喳聊八卦的妃子们。
今天一个个都闭紧了嘴，眼神乱飘。
新晋的皇贵妃，对上积威深重的中宫皇后。
今天这场大戏的火花，会有多大？
“皇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唱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宫门口。
苏子叶一身华丽的皇贵妃制服，步摇轻晃。
走得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身后跟着的嫣儿，昂首挺胸，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暖手炉。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除了几个位份较高的妃子只是微微欠身，其他人全都跪了下去。
苏子叶没叫起。
她环视了一圈，
目光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惠妃和贤妃身上。
这两人。
一个是皇后的铁杆狗腿。
一个是柳如烟失势后，立刻投奔皇后的墙头草。
昨晚嫣儿告诉她。
有人听到惠妃对她的侍女抱怨。
说圣上是被她魅惑了。
看到苏子叶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惠妃和贤妃只觉得头皮发麻！
“哟，都在呢。”
苏子叶笑眯眯地开口。
“今儿天儿冷，各位姐妹跪着也挺冻腿的。”
“不过本宫刚学了规矩，说是这晨昏定省最是马虎不得。”
她慢悠悠地走到惠妃面前。
“惠妃姐姐，听说你昨日说本宫这皇贵妃的位置，是用媚术骗来的？”
惠妃脸色一白。
她只是封妃大典后，在回去的路上随口说的。
苏子叶怎么会知道？
这皇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哪……
纵然如此，谁又敢当面承认？
“嫔妾不敢！娘娘明鉴，定是有人挑拨离间！”
苏子叶弯下腰，盯着惠妃的脸。
瞳孔微缩，左嘴角轻微抽动，视线向右下方游移。
她在撒谎，且极度恐慌。
“行了，本宫就是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
苏子叶轻笑一声，直起身子。
惠妃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哪里是玩笑，这分明是下马威！
“都起来吧。”
众嫔妃刚起身站好。
殿内就传出李姑姑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大戏，开场了。
萧凤慈身着凤袍，头戴凤冠，面容精致。
在李姑姑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威严地端坐在凤座之上。
确实就像一朵工笔画出来的牡丹。
美则美矣，没有生气。
苏子叶整理了一下衣摆。
打头昂首阔步地近前。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苏子叶敷衍地行了个礼。
但并没有等皇后叫起，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李姑姑刚要呵斥，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贵妃初登高位，意气风发，本宫很是欣慰。”
萧皇后的声音温润柔和，听不出半点火气。
“还得谢皇后娘娘平日里的‘教导’。”
苏子叶在“教导”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若不是娘娘当初将臣妾赶去养心殿请罪，臣妾也没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不是？”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妃子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
这话说的……
这皇贵妃是疯了吧，直接撕破脸？
萧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转瞬即逝。
“苏妹妹说笑了，那可是圣上传召。”
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倒是皇贵妃，如今身居高位，当谨言慎行。”
“这后宫之中，风太大，容易闪了舌头。”
明晃晃的警告。
苏子叶却像是没听懂一样，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萧皇后。
暗中开启了情绪显形。
在她的视野里。
萧皇后那完美无瑕的妆容后。
一朵巨大的工笔牡丹正在浓烈的、扭曲的黑色雾气里不停地盘旋。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
那是焦虑、恐惧。
苏子叶突然笑了。
她凑近了一些。
将声音压到了极低。
“皇后娘娘，您最近是不是……总是梦见那些没能睁开眼的孩子？”
“当啷！”
萧皇后手中的茶盏，失手摔在了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凤袍。
“娘娘！”
李姑姑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擦拭。
萧皇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子叶。
那一瞬间。
她头顶的工笔牡丹急速枯萎、化为齑粉。
而那完美面具也碎裂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狰狞的厉鬼本相。
苏子叶后退一步。
一脸无辜地看着周围因为不知何故而惊慌失措的妃嫔。
“哎呀，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手滑了？”
“看来这后宫的风确实大，连皇后娘娘都拿不稳杯子了。”
她转身，衣袖一甩。
“既然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那臣妾就不打扰了。”
就在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萧皇后。
那一眼，可谓意味深长。
“不急，咱们慢慢玩。”
苏子叶心里默念着，踏出了坤宁宫的大门。
身后的宫殿里。
萧皇后死死攥着湿透的衣摆，护甲齐根断裂。
那双向来沉稳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怎么会知道？
这个苏子叶，怎么变得如此张狂、诡异？
……
苏子叶跨出坤宁宫高高的门槛。
冷风一吹，背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刚才那一番操作。
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手心全是汗。
毕竟，那是在把一只沉睡多年的母老虎硬生生往醒了戳啊。
“娘子……”
嫣儿扶着她的手都在抖，小圆脸也是煞白一片。
“您刚才……刚才怎么敢跟皇后娘娘说那种话？”
“那可是大不敬啊！万一皇后娘娘要是治您的罪……”
“治罪？”
苏子叶放慢脚步，整理着云纹袖口。
“她不敢。”
只要萧凤慈心里有鬼。
那就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越是完美的人，越怕被人看见裂痕。
刚才那摔碎的，可不仅仅是茶盏。
还有萧皇后那张伪装了多年的画皮。
苏子叶回头，视线扫过身后长街尽头。
那里。
几顶属于各宫妃嫔的软轿正急匆匆地散去。
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瘟疫。
惠妃那顶轿子走得最快。
轿帘晃动间，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正拼命催促抬轿太监。
“看来今天的晨会效果不错。”
苏子叶眯了眯眼，眸底有精光闪过。
“这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六宫。”
“那……娘子，咱们现在要回宫吗？”
嫣儿小声问。
“回，回去补觉。”
苏子叶抬头看了看天。
“既然大戏开场了，咱们总得养足精神，等着接招哇。”
……
慈寿宫，佛堂。
檀香袅袅，木鱼声声。
却压不住满室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周太后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闭目跪在蒲团上。
她身后的刘姑姑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侧后方跪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周若灵。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宫装，未施粉黛。
更显得楚楚可怜。
此刻。
她那双总是含羞带怯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
却倔强地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