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入冬后。
苏子叶就令建造司在朱漆大门靠里处建了一间小屋。
美其名曰:门房~
王猛和李虎再也不用如门神一般立在大门外受冻了。
“嘭——”
沉重的殿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几个身穿暗褐号衣的慎刑司番子冲进院内。
“什么人!敢闯澄光殿!”
正在喝茶的王猛茶水吐了一地。
猛地起身暴喝一声。
满身腱子肉紧绷,蹭地一下窜出门房。
李虎紧随其后,二人死死挡在内殿入口。
墩子和大毛也没含糊。
随手抄起门边的弹子和顶门棍。
“是咱家!”
一声尖锐的公鸭嗓传来。
赵德柱手里甩着拂尘,从番子身后踱步而出。
全桂跟在他身后,下巴抬得老高。
左手里捏着那方帕子,
右手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咱家奉皇后娘娘懿旨,搜查澄光殿。”
赵德柱斜着眼,鼻孔朝天。
“怎么,你们还要抗旨不成?”
“抗旨?”
王猛呸了一口,唾沫星子喷了赵德柱一脸。
“圣上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抄家?这是哪门子的旨意?”
“没有圣上的手谕,谁也别想动娘娘一根头发!”
“那就是要造反咯?”
赵德柱阴恻恻地笑,抬手一挥。
“来人,给咱家拿下这两个乱臣贼子!死活不论!”
数十名慎刑司番子拔刀上前。
杀气瞬间引爆。
阴影处。
刘文龙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袖中的飞刀。
他能在三息之内取下赵德柱的首级。
但他没动。
他在等苏子叶的指令。
苏子叶淡定的开启情绪显形。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对峙的人群,落在门口那两道身影上。
在她的视野中,赵德柱那光溜溜的脑袋顶上正蒸腾起一团浑浊发霉的暗绿色雾气。
那是典型的小人得志与阴狠算计。
而旁边的全桂更甚。
他的头顶那团黑气里竟透着亢奋刺眼的猩红,一跳一跳的。
满溢着“胜券在握”的嚣张与即将把人踩进泥里的狂喜。
这两股令人作呕的光晕交织在一起。
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蓄谋已久。
苏子叶起身,随手将那颗没来得及吃的葡萄扔回盘子里。
院内。
王猛李虎刚要拔刀。
“住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死局。
苏子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没穿正装,只披着一件素色的大氅。
长发随意挽了个髻,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
“娘娘!”
王猛急得脑门冒汗。
“这帮孙子没安好心!”
“王猛,收刀。”
苏子叶漫不经心道。
“这可是慎刑司的赵公公,不是来讨饭的叫花子,别拿刀吓唬人家。”
“小叶子你疯了?那丑太监头顶上的恶意值都快爆表了!”
雪球儿的尖叫声,吵得她脑仁疼。
苏子叶没理它。
这时候硬碰硬,正好给了对方就地正法的借口。
她走到院子中央,坐在嫣儿递过来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说吧,全公公,这大动干戈的,是想给本宫唱哪一出哇?”
全桂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懿旨往前一送。
“皇贵妃娘娘,有人举报澄光殿私藏违禁之物,涉及秽乱宫闱的大罪。”
“皇后娘娘有旨,搜。”
“秽乱宫闱?”
苏子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全桂,你编剧本能不能走点心?”
“圣上几乎每天都和本宫在一起,你是在骂圣上眼瞎吗?”
全桂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算了,本宫也不为难你了。”
“既是懿旨,那就搜吧。”
苏子叶指了指身侧的过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搜不出来……”
“若是搜不出来,咱家把脑袋摘下来给娘娘当球踢。”
全桂狞笑一声。
“这话说的,就像那东西是全公公藏好了似的,说拿就能拿出来。”
全桂一愣。
难道她知道了?
“不过,本宫的大殿,可不是人人都能搜的。
就赵公公和全公公进去吧,其他人在这儿站着等。”
赵德柱刚要说话,就被全桂打断。
“好,就依娘娘。”
速战速据,夜长梦多。
谁去搜不重要,搜出东西才是关键。
全桂和赵德柱对视一眼。
他们绕过苏子叶的椅子,走进了殿内。
苏子叶默不作声。
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搜出”什么?
只能见招拆招了。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搜到了!”
全桂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紫檀木匣子,和赵德柱一起走了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他“啪”地一声打开盒子。
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静静躺在里面。
玉佩下方,还压着几封信笺。
旁边的赵德柱拿起玉佩,举高。
透过窗外的阳光,那玉佩上篆体的“肃”字,清晰得有些刺眼。
“肃王府的信物。”
苏子叶的瞳孔微微收缩。
七王爷的玉佩?
萧凤慈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贺兰执的东西都能弄到手。
赵德柱放下玉佩,啧啧两声。
又拿起一封信,随口念道。
“‘长夜漫漫,思君难眠,愿与君共结连理,不负相思……’”
“哎呦呦,真是情真意切,看得咱家都要脸红了。”
这栽赃的手法,还真是简单粗暴且有效。
殿内一片死寂。
院外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是肃王殿下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皇贵妃娘娘的床榻之下?”
全桂来了底气。
“若是奴没记错,肃王殿下与娘娘可是有过‘患难之交’啊。”
“甚至……在苏家老宅那几日,听说王爷可是为了救娘娘,连命都不要了。”
“啧啧啧,这般深情厚谊,真是感天动地。”
全桂的话越说越难听。
围观的太监宫女们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真的……”
“难怪圣上刚走,这边就有人来搜查。”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全桂听着这些闲言闲语,心里乐开了花。
他回过头,看向跟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太监。
“小扣子!”
被点到名的小扣子浑身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任谁看到他这副模样,都知道他是被逼的。
“说!”
小扣子又被全桂吓得一阵哆嗦。
他低着头,小声嗫嚅。
“奴……奴昨天夜里打扫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从这殿里翻墙出去……”
“身影……身影很像肃王爷……”
我去……
这简直就是往苏子叶头上扣了一盆不仅绿而且脏的屎盆子。
苏子叶浅笑着看他们全程的表演。
心里开始了飞快地盘算。
这是个死局。
物证有了。
人证小扣子,也明显是早就背好了台词。
加上贺兰掣不在宫中。
这帮人就想来个快刀斩乱麻,直接定罪处死自己啊。
“好啊!人证物证俱全!”
赵德柱兴奋地声音打断了苏子叶。
“皇贵妃,你私通肃王,秽乱宫闱,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小叶子,这下完了,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
“赶快购买‘隐身斗篷’跑路吧!现在下单只要998!”
苏子叶没理会雪球的尖叫。
现在跑?
那就是畏罪潜逃,是真正的死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子叶冷笑一声。
“是不是冒充,皇贵妃娘娘到了慎刑司自然就清楚了。”
赵德柱猛地合上匣子,厉喝一声。
“来人!”
“皇贵妃娘娘秽乱宫闱,私通肃王,罪证确凿!”
“奉懿旨,锁了!”
“我看谁敢!”
王猛暴怒,长刀彻底出鞘,横在胸前。
“对!想带走娘娘,先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李虎也拔刀怒吼。
暗处的阴影里。
刘文龙的手指再次扣住了袖中的飞刀。
只要苏子叶一个暗示,这些太监瞬间都会变成尸体。
可苏子叶却突然抬手,按住了王猛的肩膀。
“放下。”
“娘娘!”
王猛急得眼珠子通红。
“我让你放下。”
苏子叶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不放下,就是拒捕。
私通,加上拒捕,再加上谋逆。
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贺兰掣不在,后宫就是萧凤慈的天下。
按她的做事风格,定是早已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当然。
光是雪球儿说的‘隐身斗篷’。
她苏子叶自己就可以全身而退。
可她走了,这满屋子的人,就全都得死。
他们都是苏子叶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啊。
绝对不可以!
苏子叶想到了暗处还有刘文龙和他的暗卫。
随即又立刻否定。
因为如果让刘文龙出手。
固然可以护着大家一起跑。
但那就等于把圣上的底牌亮给了萧家。
这局棋。
不能这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