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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8章 嘉靖权争
    西苑的烟雾终年不散。

    

    嘉靖二十七年深秋,万寿宫前的丹炉日夜吞吐着青白色的烟气,像一条蛰伏的巨蟒缠绕着宫阙。嘉靖皇帝朱厚熜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举行常朝了,朝臣的奏本堆积在司礼监的值房内,只有涉及斋醮、祥瑞和边关急报的文书,才会被小心翼翼地送进西苑。

    

    严嵩在这天辰时初刻就候在了永寿宫外。他身穿一品仙鹤补子绯袍,头戴乌纱,手中捧着昨夜写就的青词。秋风卷过宫道,吹起他花白的胡须,这位六十八岁的内阁首辅站得笔直,像一株经年的老松。

    

    “严阁老,万岁爷有请。”一个小太监碎步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严嵩微微颔首,跟着太监穿过三重宫门。越往里走,檀香的味道越浓,还夹杂着丹药特有的金属气息。在最后一重幔帐前,他看见皇帝正盘坐在蒲团上,身着道袍,闭目凝神。御前摆着的不是奏折,而是《周易参同契》和一套卜筮用的蓍草。

    

    “臣严嵩,恭请圣安。”严嵩跪下行礼。

    

    嘉靖没有睁眼,只是抬了抬手:“青词写好了?”

    

    “是。”严嵩双手奉上。那是一篇骈四俪六的华丽文章,赞美昊天上帝,祈求长生,字字工整,用的都是泥金笺纸。太监接过,轻放在皇帝身侧。

    

    “昨夜朕观天象,紫微垣有异动。”嘉靖终于睁开眼,那双眼睛在烟雾中显得幽深,“严卿可知,这是何兆?”

    

    严嵩心头一紧。他熟读经史,自然知道“紫微异动”在历代天官书中常被解释为“辅臣有变”。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臣愚钝,只知陛下诚心感动上苍,昨夜西苑有灵芝生于古柏,当是祥瑞之兆。”

    

    嘉靖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是会说话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突兀,“起来吧,赐座。”

    

    太监搬来锦墩。严嵩谢恩坐下,袍服下的膝盖隐隐作痛——年纪大了,跪久了便如此。

    

    “夏言到了哪里?”嘉靖突然问。

    

    “回陛下,夏阁老……夏言已行至通州,明日可抵京城。”严嵩的声音平稳,但握着玉圭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来了就好。”嘉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年了,他在老家可还安分?”

    

    “夏言在江西闭门读书,偶尔与旧友诗文唱和,并未听闻有不轨之举。”

    

    “读书?”嘉靖冷笑一声,“他是该好好读读《道德经》,学学什么叫‘和光同尘’。”

    

    严嵩低头不语。他知道皇帝对夏言的复杂情感——既厌恶其刚直犯上,又欣赏其才干。三年前夏言因反对皇帝迷信方术、直言谏诤被罢官,如今突然召还,这朝堂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嘉靖站起身,道袍宽大的袖子垂落。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凋零的秋景:“严卿,你说这朝堂之上,谁是忠,谁是奸?”

    

    “臣不敢妄议。”严嵩离座跪下。

    

    “朕让你说。”

    

    严嵩伏地:“陛下圣明烛照,臣等皆在陛下洞鉴之中。若论忠奸,唯有尽心王事者为忠,结党营私者为奸。”

    

    “说得好听。”嘉靖转过身,“可人心隔肚皮。就像当年张璁,朕那么信他,结果呢?结党营私,他比谁都厉害。”

    

    严嵩的额头渗出细汗。张璁是嘉靖初年“大礼议”的功臣,因支持皇帝追封生父为皇帝而备受宠信,最终却因专横跋扈、培植私党被罢黜。皇帝此刻提起旧事,分明是敲打。

    

    “张璁辜负圣恩,罪有应得。”严嵩小心应答,“臣每思及此,常怀警醒,不敢有丝毫懈怠。”

    

    嘉靖走回丹炉旁,用铁钳拨了拨炭火:“夏言这次回来,朕打算让他入阁。你怎么看?”

    

    严嵩感到后背发凉。夏言若入阁,以他的资历和性格,必然不会甘居次辅。而自己这首辅的位置……

    

    “陛下圣裁。”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夏言才具过人,当年整顿边防、清理庄田,皆有政绩。若能再为朝廷效力,自是社稷之福。”

    

    “你倒是大度。”嘉靖瞥了他一眼,“去吧,青词留下。明日夏言进城,你去迎一迎,毕竟曾是同僚。”

    

    “臣遵旨。”

    

    严嵩退出永寿宫时,秋阳已经升得很高。他走过长长的宫道,影子拖在身后,竟有些佝偻。直到坐上轿子,放下轿帘,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回府。”他吩咐轿夫。

    

    轿子起行,严嵩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夏言要回来了,这不是好消息。当年夏言为首辅时,自己只是礼部尚书,处处受制。好不容易趁着夏言触怒皇帝,联合宫中太监和朝中言官,才将其扳倒。如今皇帝又要用他,这是什么意思?试探?制衡?还是真的念旧?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严世蕃。那孩子聪明绝顶,却骄横跋扈,在京城里结交权贵、收受贿赂,树敌不少。若自己失势,严家满门恐怕……

    

    “停轿。”严嵩忽然开口。

    

    轿子停下。他掀开帘子,对随行的管家低声道:“去告诉世蕃,这几个月收敛些,闭门读书,少与那些人来往。还有,让鄢懋卿、赵文华今晚来见我。”

    

    “是。”

    

    轿子继续前行。严嵩重新闭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他需要布局,需要在夏言站稳脚跟之前,编织一张足够牢固的网。

    

    ---

    

    夏言是在第二天午后进京的。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乘一叶小舟从通州沿运河而来。三年乡居,他瘦了些,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船靠码头时,他看见岸边等候的官员——以严嵩为首,六部九卿来了大半。

    

    “惟中兄。”夏言下船,对严嵩拱手。惟中是严嵩的字。

    

    “公谨兄,一路辛苦。”严嵩上前握住他的手,笑容满面,“三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两人执手相视,旁观的官员都屏息静气。谁不知道这对曾经的上下级、后来的政敌,如今又要同朝为官?这笑容里有多少真心,只有天知道。

    

    “陛下隆恩,召我还京,言愧不敢当。”夏言松开手,转向其他官员,“有劳诸位大人相迎。”

    

    寒暄之后,严嵩邀请夏言同车入城。马车里,两人对坐,一时无话。车外是京城的喧嚣,摊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辚辚声、孩童的嬉笑声,织成一片太平景象。

    

    “公谨兄在江西,可还习惯?”严嵩打破沉默。

    

    “青山绿水,粗茶淡饭,倒是清净。”夏言望向窗外,“只是听闻北虏屡犯边境,东南倭患不止,心中难安。”

    

    “陛下圣明,自有安排。”严嵩谨慎应答,“如今朝中诸事,首要还是辅佐陛下修玄祈福,以保国泰民安。”

    

    夏言转过头,盯着严嵩:“惟中兄真以为,日日斋醮,就能让鞑靼退兵、倭寇绝迹?”

    

    严嵩面色不变:“陛下诚心感天,自有神佑。你我臣子,当体察圣意。”

    

    夏言不再说话。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礼部兢兢业业的官员了。三年的首辅生涯,让严嵩深谙皇帝的脾性,也深谙权力的游戏。

    

    马车停在夏言旧宅前。宅子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庭冷落,石阶缝里长出了青草。严嵩告辞时,意味深长地说:“公谨兄刚回京,且先安顿。朝中事,来日方长。”

    

    送走严嵩,夏言站在门前,看着夕阳将门楣染成金色。老管家带着几个仆役迎出来,跪了一地,声音哽咽:“老爷,您可回来了……”

    

    “起来吧。”夏言扶起老管家,“这三年,辛苦你们守宅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管家擦着眼泪,“只是朝中变化太大,严阁老权势日盛,门生故旧遍布要津。老爷这次回来,怕是不易啊。”

    

    夏言拍拍他的肩:“我知道。”

    

    他走进庭院,看见那棵老槐树还在,秋叶落了一地。三年前离京时,也是这样的秋天。那时他意气风发,推行新政,整顿边备,却因为一次次触犯皇帝的忌讳,最终被罢官归里。离京那日,只有三五挚友相送,场面冷清得令人心寒。

    

    “老爷,宫里来人了。”仆役匆匆来报。

    

    一个小太监捧着黄绫包袱站在二门:“夏大人,陛下赏赐。”

    

    夏言跪接。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崭新的二品孔雀补子绯袍,一顶乌纱,还有一块玉带。附有一道手谕,只有八个字:“著即入阁,协理部务。”

    

    没有恢复他原来的太子太傅衔,也没有说明是次辅还是群辅。这个“协理”,意味深长。

    

    “臣领旨,谢恩。”夏言叩首。

    

    太监走后,他捧着那套官服,在庭院里站了很久。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京城华灯初上。远处隐隐传来钟鼓声,那是宫门将闭的信号。

    

    他知道自己踏进了一个漩涡。严嵩经营多年的权力网,皇帝深不可测的心思,朝中盘根错节的党派,边关岌岌可危的形势……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粉身碎骨。

    

    但他是夏言。那个在嘉靖初年“大礼议”中敢于直谏的夏言,那个整顿九边、让鞑靼数年不敢南犯的夏言,那个清理皇庄、触怒勋贵却为百姓争得田亩的夏言。

    

    老管家点亮了廊下的灯笼:“老爷,晚饭备好了。”

    

    “好。”夏言转身进屋,官服搭在臂弯,“明日一早,我要去西苑谢恩。”

    

    ---

    

    严嵩的轿子此刻正停在鄢懋卿府邸的后门。

    

    鄢懋卿是严嵩一手提拔的吏部侍郎,主管官员考绩。赵文华则是通政使,掌管奏章出入。这两人是严嵩在朝中的重要棋子。

    

    书房里,烛火通明。严嵩坐在主位,鄢、赵二人垂手侍立。

    

    “夏言回来了。”严嵩缓缓开口,“陛下让他入阁。”

    

    鄢懋卿小心道:“阁老不必过虑。夏言离朝三年,旧部星散。如今六部堂官、科道言官,多是阁老提拔之人。他就算入阁,也是孤掌难鸣。”

    

    “你不懂。”严嵩摇头,“夏言这人,有才干,有胆识,更有一股子执拗。当年他敢在朝堂上顶撞陛下,就凭这份胆气,陛下虽厌他,却也敬他。如今召他回来,未必不是要敲打敲打我们。”

    

    赵文华道:“那依阁老之见……”

    

    “先摸清陛下的心思。”严嵩端起茶盏,却不喝,“这几日陛下可曾单独召见夏言?司礼监那边,可有消息?”

    

    “暂无消息。不过听说,陛下赏了夏言官服,手谕上写的是‘协理部务’,并未明确职务。”

    

    严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协理……那就是没有实权。陛下这是要看他表现,也要看我们的反应。”

    

    他放下茶盏:“懋卿,今年京察在即,你要仔细。夏言旧部,该清理的就清理,但不要落人把柄。文华,奏章往来,凡是涉及夏言或他旧部的,都要留意。特别是边关的奏报,夏言当年在兵部颇有建树,边将中还有念他好的。”

    

    “是。”

    

    “还有,”严嵩压低声音,“让言官们准备着。夏言性子刚直,回朝后必有建言。只要他说话,就找破绽。记住,不要直接攻讦,要从细处入手——礼仪不周、用词不当、结交过密,这些都可以做文章。”

    

    鄢懋卿犹豫道:“阁老,夏言毕竟刚回朝,若逼得太紧,恐惹陛下不快。”

    

    严嵩笑了:“所以我说要从细处入手。陛下最讨厌的,是结党营私、沽名钓誉。我们要让陛下觉得,夏言回朝,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揽权。”

    

    烛火跳动了一下。书房外秋风萧瑟,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严嵩站起身:“我该走了。记住,此事要做得干净,不要让人抓到是我们指使。”

    

    “恭送阁老。”

    

    严嵩从后门离开,轿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鄢懋卿和赵文华回到书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色。

    

    “山雨欲来啊。”鄢懋卿叹气。

    

    赵文华低声道:“严阁老是不是太谨慎了?夏言毕竟离朝三年……”

    

    “你不懂。”鄢懋卿摇头,“严阁老能有今日,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当年张璁何等权势,说倒就倒。桂萼、方献夫,哪个不是一时风光?只有严阁老,稳坐钓鱼台。为什么?因为他永远知道陛下要什么。”

    

    他走到窗前,望着严嵩离去的方向:“这朝堂上的权争,从来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能揣摩圣意。严阁老写青词能写到陛下心坎里,议政能议到陛下痒处,这才是他屹立不倒的根基。夏言?他太直了,直人是玩不了这个游戏的。”

    

    ---

    

    十天后的朝会,夏言正式入阁。

    

    那日秋高气爽,奉天殿前百官肃立。夏言穿着御赐的绯袍,站在文官队列的前端。严嵩在他身侧半步,微微领先。

    

    钟鼓齐鸣,嘉靖皇帝升座。他今日穿了朝服,但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影——听说昨夜又在西苑设醮,通宵未眠。

    

    朝议从边关开始。兵部尚书奏报,鞑靼俺答部再次犯边,大同、宣府一线告急。嘉靖皱眉:“边将如何御敌?”

    

    “各镇总兵据城防守,鞑靼骑兵来去如风,难以追击。”

    

    “军饷呢?去年不是才拨了八十万两?”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去岁拨银八十万两,实到各镇不足六十万,沿途损耗、官吏克扣……”

    

    “够了。”嘉靖打断,“朕不想听这些。严嵩,你说怎么办?”

    

    严嵩出列:“臣以为,当严饬边将,固守城池。另可令蓟镇、辽东出兵牵制,使俺答不能全力西顾。至于军饷……臣请派专员前往核查,严惩贪墨。”

    

    嘉靖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夏言:“夏卿,你在边事上素有经验,怎么看?”

    

    夏言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有三议。其一,鞑靼屡犯,根在互市断绝。自嘉靖初年关闭马市,边民无贸易之利,鞑靼无盐铁之需,故以抢掠为生。当有限开市,以缓边患。”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重开马市是敏感话题,当年正是因此引发争议,导致多位官员被贬。

    

    夏言不为所动,继续道:“其二,边军腐化,根在将门世袭。臣请重整军制,选拔骁勇,不论出身。其三,军饷匮乏,根在宗室禄米过巨。天下岁入,四分之一供宗室,边防焉能不缺?”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偷眼看皇帝。嘉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御座上轻轻敲击。严嵩低头,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夏卿离朝三年,还是这般敢言。”嘉靖缓缓开口,“马市之事,关乎国体,不可轻议。军制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宗室禄米……那是祖制。”

    

    “陛下!”夏言跪地,“祖制亦当因时而变。如今边防危急,若再因循守旧,恐酿大祸!”

    

    “你在教朕治国?”嘉靖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不敢。臣只是尽言官之责。”

    

    “好一个尽言官之责。”嘉靖站起身,“退朝。”

    

    太监高喊“退朝”,百官跪送。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殿跪伏的臣子。

    

    严嵩慢慢起身,走到夏言身边,轻声道:“公谨兄,何苦如此?陛下正在气头上,你这番话……”

    

    夏言看着他:“惟中兄,边关将士在流血,百姓在遭难。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可说也要讲究方法。”严嵩摇头,“你这样直谏,除了触怒圣颜,有何益处?不如徐徐图之。”

    

    夏言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徐徐图之?三年了,边患日亟,还能徐徐到何时?”

    

    他转身离去,绯袍在秋风中翻卷。严嵩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有官员凑过来:“严阁老,夏言这是自寻死路啊。”

    

    严嵩瞥了他一眼:“做好自己的事,少议论。”

    

    他走出奉天殿,阳光刺眼。轿子等在丹陛下,他却没有立刻上轿,而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整个紫禁城。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宫阙重重,一直延伸到天际。

    

    权力是什么?是这巍峨的宫殿,是这跪拜的百官,是那深宫里皇帝的一句话。为了握住这份权力,他写了无数篇违心的青词,结交了无数不愿结交的人,做了无数不想做的事。

    

    夏言不懂。或者说,他懂,却不愿妥协。

    

    严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翰林院编修的时候。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想做个直臣,想青史留名。是什么时候变的?是从“大礼议”时押对了宝?是从第一次写青词得到赞赏?还是从发现,在这朝堂上,不依附权力就无法施展抱负?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上了轿子。

    

    “回府。”声音平静无波。

    

    轿子起行时,他掀开轿帘最后看了一眼奉天殿。那巍峨的殿宇在秋阳下庄严依旧,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而殿中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如同潮水。

    

    夏言会倒的,他相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因为这朝堂容不下太直的人,这皇帝容不下太真的话。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悲凉。

    

    轿子转过宫墙角楼,将那片金光甩在身后。前路是长长的宫道,两侧红墙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

    

    权争还在继续,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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