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死丫头,悄默声儿地干大事,连我都瞒着。宋姨娘知道吗?”
林楚悦摇头。
林楚柔叹气:“她都快为你的婚事愁死了,你倒好,自己给自己找好了。”
“父亲知道。”林楚悦慢吞吞补了一句。
林楚柔:……
好好好,家里最不该先知道的那个知道了。
她凑到林楚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却问得极重,“他是娶你吗?”
林楚悦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一暖,回道:“娶。”
林楚柔紧绷的肩膀倏地放松下来,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那就好。”她握着林楚悦的手,语气郑重,“四妹妹,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人做妾。”
二姐姐在景王府熬到生下景王唯一的孩子,才母凭子贵,被提上来做了侧妃。
说是上了皇家玉牒,那又怎样呢?不过是个高一等的妾,在王妃面前仍然要执礼。
若将来真的是景王荣登大宝,封后的也是王妃,而不是侧妃。
做高门的贵妾哪有那么容易,她不希望四妹妹这样通透的一个人被困在妻妾之争的围墙内。
林楚悦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唉!”林楚柔忽然想到什么,深深叹了口气,忍不住酸溜溜道,“完了完了,这以后我见着二姐姐得行礼,见着你也得行礼了。合着我就是个行礼的命。”
林楚悦忍不住笑出声:“以后让三姐夫给你挣个一品诰命。”
林楚柔瞪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几品都行。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林楚悦捡着能说的说了,林楚柔听后半信半疑,总觉得她瞒了自己好多东西。
“……真没骗你,就是这样。”林楚悦无奈道。
“我不信。”林楚柔最后下了定论,“一定还有别的。”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林楚悦推卸责任。
林楚柔:……
这个死丫头,嘴越来越严了。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林楚柔看看天色,知道不能再拖了。
“好了,真得该走了。”她松开手,看着林楚悦,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还别说,我妹妹长得就是好看,配他晋王世子绰绰有余了。”
她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林楚悦的腮帮子,心中感慨:一直以为永远不会变的“小傻子”也悄悄长大了。
“下次再见,你就为人妇了。姐姐真想能亲眼看着你出嫁。”
林楚柔声音有些哽咽,她这一去,少则三载,多则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待她回来,四妹妹就不单单是她的妹妹了。
她再也看不到四妹妹梳着姑娘家的发髻,穿着姑娘家的衣裳……
林楚柔觉得自己这一走,好像年少的时光也被一同留下了。
“三姐姐,”林楚悦声音闷闷的,“你别这样,我难受。”
林楚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滚落下来。
“害,瞧我这不争气的眼泪。”她忙抽出帕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林楚悦眼中也噙着泪,把她手中的帕子拿过来,一点点为她擦干净,“我也舍不得你。”
“三姐姐,你到了那边要经常写信回来。”
“好。”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要告诉我,我让……让父亲给你出头。”
“好。”
“要是三姐夫对你不好,我就去接你回家。”
“他不敢。”林楚柔被她这话逗的又想哭又想笑,“你盼我点儿好吧。”
林楚悦眨眨眼:“那你在那边给我生个大胖外甥,大美外甥女带回来呗。”
林楚柔一滞,心里那股酸涩硬生生消失了,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
她认真嘱咐道:“晋王府的阮侧妃不是个简单的,你要小心。皇家水深,你……有什么事只管跟父亲说,他不会不管的,你别自己硬扛着。”
“嗯!”林楚悦重重点头。
哭完,笑完,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姐妹二人不由相视一笑。
笑了一阵,彼此情绪都平复了些,这才相携走出大门。
门外马车已全部准备好,随行的下人也都早已登车,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郝乐山和段骁阳正在头车跟前说话,见着二人出来都抬头望过来。
林楚柔现在在看段骁阳早已没了往日的滤镜,只觉好像也就那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的,无甚出奇之处。
郝乐山对着林楚悦和段骁阳拱拱手,“四妹妹,世子,咱们后会有期。”
林楚柔嘴巴动了动,没说话,深深看了一眼林楚悦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
她掀开车帘,探头出去,朝着妹妹挥手。
林楚悦努力绽放出最大的笑容,也朝她挥手。
林楚柔笑了。
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两人就这样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拼命挥手,拼命笑着,任由眼泪拼命流着。
马车越走越远,拐过巷口,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林楚悦站在原地,眼泪无声的流,离别的伤感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想起曾经在网上看过的那句话: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有些人一分别,就是一生。
这一刻,她才深切体会到这句话的份量。
一块柔软的帕子轻轻覆上她的脸,段骁阳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林楚悦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拿帕子:“我自己来。”
段骁阳没给,只道:“快好了。”
林楚悦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擦。可眼泪这东西,越是有人哄着,越是止不住。
她方才还能忍着,这会儿他一靠近,那股子委屈难受反倒全都倾泻出来了。
“为什么这世上要分别?”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如果人能一直不长大就好了。”
段骁阳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俏皮的,活泼的,愤怒的,甚至装模作样的。可这样脆弱,毫无防备又带着些孩子气的模样,他是头一回见。
他有些心疼,想了想,轻声道:“在我这里,可以。”
林楚悦一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段骁阳将帕子轻轻按在她眼睛上,吸去再次涌上来的泪水。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林楚悦伸手去拿帕子,这次段骁阳没拦着,由着她自己胡乱擦脸一通。
“我眼睛是不是肿了?”她瓮声瓮气的问。
段骁阳仔细看了看,诚实道:“有一点。”
林楚悦“哦”了一声,把帕子塞回他手里。
段骁阳低头看着那方被她揉的乱七八糟的帕子,眼中闪过笑意,重新收进袖中。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林楚悦点点头,走了几步才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怎么来的?”
“骑马来的。”
段骁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唐立正牵着两匹马,百无聊赖靠在墙根上,见他们看过来,连忙站直身子,咧开嘴礼貌微笑。
林楚悦看看马,又看看他,迟疑道:“那你……骑马回去?”
段骁阳看着她,弯了弯唇角,心道:“楚悦这会儿瞧着傻乎乎的。”
“我送你。这几日好好在家歇歇。”
林楚悦点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昨晚本就没睡好,哭又太耗费精气神儿,让她脑子有些迟钝,只好任由段骁阳跟在后面一起上了林府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