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送走林楚柔后，林楚悦在府里歇了两日，才把那股子从心里涌出的疲惫缓过来。

    

    这个新年算是彻底过完了。

    

    郭氏最近没再叫她去正房跟着管家理事，林楚悦也不问为什么，她乐得清闲。

    

    每日看看书，练练字，陪宋姨娘看看话本子说说话，再去青松院陪朗哥儿玩一玩，一天就过去了。

    

    只是她这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郑维刚。

    

    方老太太和郑翠茵那边，丞相老爹接手了，唯独郑维刚这边……

    

    林楚悦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去明德书院一趟，看看郑维刚在那边到底怎么样，她也好给郑雨莲回信。

    

    卢阳离洛都不远，坐马车大半日的路程。她跟宋姨娘说了这事，又跟丞相老爹报备完，带着给郑维刚的东西，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发了。

    

    林敬给了她两个护卫——韦方和张成，都是曾经跟她一起去寻舅舅时候的人，再加上彭炎、易昊，还有云苓，一行六人，一辆马车，四匹马，出了洛都，往卢阳方向而去。

    

    几人都是老熟人，还是曾经共患难过的，熟悉的很，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闷。只是卞康胜不在，他年前回老家成亲去了，说是得开了春才能回来。

    

    与此同时，明德书院。

    

    “砰——”

    

    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被丢在郑维刚跟前。

    

    他趴在地上，手脚被绳子勒得发麻，嘴里塞着一团灰色破布，满嘴都是血腥味儿。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被关了整整一夜，水米未进，此时脑子都开始有些昏昏沉沉。

    

    “鸿舟，你也太好心了。”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的少年蹲下来，阴沉沉地盯着地上的郑维刚，“他把简朋害死了，干脆饿死他算了！这样的败类，早该送他去死了！”

    

    郑维刚光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谁——霍明！平日里最喜欢跟在郁鸿舟屁股后面，也是对自己恶意最深的一个。

    

    “鸿舟，霍明，我们要不然走吧……”角落里传出一道弱弱的声音。

    

    “宋少远！”霍明猛然站起身，回头瞪着角落那人，双目猩红，“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兄弟？你忘了简朋是怎么死的了？！”

    

    那叫宋少远的少年讪讪转过头，不敢再看他，只盯着前面的少年背影喃喃唤了声：“鸿舟……”

    

    那个被叫做“鸿舟”的少年这才动了。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系玉带，贵气十足。

    

    只见他慢慢踱步到郑维刚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郑维刚手脚被绑着，努力抬头，只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郁鸿舟。

    

    他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眼珠黑白分明，此刻里头烧着两簇火焰，像是要把人烧穿。

    

    郁鸿舟最厌恶的就是他这双眼。

    

    不，他最厌恶的是郑维刚这张脸。

    

    明明是个无权无势的穷酸货，明明大脑空空蠢笨如猪，可偏偏生了这样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五官俊美的不似凡人，眉眼昳丽，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还要出挑。

    

    这样的脸，不该长在这样一个蠢物身上。

    

    郁鸿舟心中戾气翻涌，他蹲下身，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郑维刚被打得偏过头去，整张脸都被扇得变了形，嘴角渗出血迹，口水与血水混在一起，很快浸湿了口中的破布。

    

    郁鸿舟甩甩手，嫌弃地皱紧眉头，从袖中抽出帕子，一根根擦着手指。擦完了，站起身，脚踩住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在地上慢慢来回滚着。

    

    馒头在地上滚过一层灰，很快变成一个“灰球”。

    

    郁鸿舟看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心底这才舒服些许。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郑维刚，简朋的父母已经来了，杀人偿命，你不认也得认。”

    

    他顿了顿，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的极低，却字字清晰：“我早就警告过你，清语不是你这样卑贱之人能肖想的。”

    

    郑维刚瞳孔紧缩，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扭动挣扎，绳子勒进肉里，磨出深深的血痕。

    

    郁鸿舟直起身，脚上又碾了碾馒头，恶劣一笑，突然狠狠一踢，硬邦邦的馒头击中郑维刚的肚子，疼得他弓着身子。

    

    霍明凑上来，眼中闪过恶毒之色，“鸿舟，你跟他啰嗦什么？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天了。这些年除了一个姐姐，也没见有人来看他，死了也不会怎样的。”

    

    死了不会怎样的。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郑维刚心里。

    

    是啊，即使他死了，又会怎样呢？

    

    祖母和姑姑都被大伯打发走了，姐姐远在千里之外的石桐，这个世上，还有谁会管他？

    

    郑维刚绝望地闭上眼。

    

    宋少远嘴巴张开又合上，到底还是犹豫道：“他家里……鸿舟，霍明，咱们还是走吧？山长和夫子他们会处置的。”

    

    “你给我闭嘴！”霍明冲他吼道，又转过头看向郁鸿舟，“鸿舟，听说昨晚清语姐跪了一夜为他求情，万一这小子没死成……”

    

    郁鸿舟眼神一厉。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馒头踢开，穿着靴子的脚踩上郑维刚两股之间，狠狠用力踩了下去。

    

    “死不了，那就废了你！”

    

    “唔——”

    

    郑维刚双腿蜷缩，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他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困兽，疼得只能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霍明脸上闪过快意。

    

    宋少远夹紧双腿，撇过头不忍再看。

    

    郁鸿舟脚上碾了碾，看着郑维刚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嘴角露出恶毒的笑：“成了废人，看你还敢不敢勾引清语。”

    

    疼。

    

    太疼了。

    

    郑维刚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今天会死在这里吧？

    

    姐姐……

    

    对不起，姐姐……

    

    是我太没用，是我不争气……

    

    他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越来越黑。

    

    郁鸿舟再次抬起脚，正要再一次狠狠踩下——

    

    “哐当——！”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郁鸿舟下意识回头去看，还没等他看清，就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踹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他闷叫一声，身子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

    

    霍明和宋少远齐齐倒退两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