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带着易昊等人刚走到书院中庭的回廊，便见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那人，一身紫色暗纹锦袍，面容英俊，身姿高大挺拔，正是段骁阳。
林楚悦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你这是要去找我吗？”
段骁阳走到她面前，笑道：“正是。我这边忙完了，过来看看你。晚膳可用了？”
“用了一些。”
那就是没好好吃了，段骁阳看她一眼，没说话，只从身后唐立手里拿过来一个食盒。
“我让人去宋家酒楼买了些吃的。”
“宋家酒楼？”林楚悦脑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段骁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就是你想的那个宋家。”
林楚悦微微睁大双眸，宋少远？
段骁阳笑着点点头，邀请道：“再吃些？”
“郁鸿舟的家人来了，我正要去明德堂。”
“无妨，让他们等着。”段骁阳语气随意。
林楚悦：“……啊？”
“先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子。”
段骁阳已经隔着衣袖拉起她的手腕，往另一个方向走。
书院的厨房这会儿早就过了饭点，灶膛里只剩些余烬。掌勺的婆子见来了一群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罗监院特意交待的贵人时，才忙起身接过食盒去热菜。
段骁阳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拉着林楚悦坐下。
掌勺婆子手脚麻利热好菜，得了赏钱后便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段骁阳把鱼汤推到林楚悦面前：“先喝点汤暖暖。”
汤是鲫鱼熬的，颜色奶白，鲜得很。
林楚悦接过来，小口喝着。
二人边吃边交换着彼此查到的线索。
“……简朋对郁鸿舟说他错了？”段骁阳奇怪道。
“维刚是这样说的。”林楚悦放下汤碗，“你说简朋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段骁阳也搁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简朋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
林楚悦一愣：“简朋？赌坊？不是说他家境贫寒吗？”
“家境是真贫寒，赌也是真赌。”段骁阳道，“他不是第一次欠赌坊的钱了。之前郁鸿舟帮他填过几次窟窿，后来见他一边说改一边仍然偷着去，郁鸿舟便不再管了。只是他依旧喜欢跟在郁鸿舟后面，赶也赶不走。”
林楚悦若有所思：“那这次的赌债……”
“你猜后面的赌债是谁帮他还的？”
林楚悦思索片刻，试探道：“周清语？”
段骁阳眼中划过赞赏：“聪明！”
林楚悦皱眉，奇怪道：“可周清语为什么要帮他还赌债？”
“或许简朋手里握着周清语的把柄。”
林楚悦赞同他的话，又想起一事：“简朋中的那药，莫非是周清语下的？”
“谢县尉那边还在查。那药长期服用会让人慢慢虚弱下去，直至悄无声息死亡。”
“简朋会凫水吗？”林楚悦问。
段骁阳摇头，“他父母说他不会。”
那为何郁鸿舟要说他会水？林楚悦百思不解。
她本以为是少年人之间因女孩子发生感情纠葛导致的意外事件，可现在事情却越来越复杂了。
周清语喜欢郑维刚，郁鸿舟喜欢周清语，简朋好赌，周清语替他还赌债……
她喃喃道：“会不会是周清语不想再给简朋钱，所以给他下药，想让他慢慢出事？结果没想到一次意外，简朋溺水而亡？”
段骁阳忽然道：“可郑维刚呢？为什么他在河边背书时，郁鸿舟那么巧会带人过去？”
话落，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周清语！”
林楚悦脑中豁然开朗：“是她告诉郁鸿舟，维刚会在河边背书？”
“有可能。”段骁阳点头。
“可为什么呢？”林楚悦想不通，“她不是喜欢维刚吗？”
段骁语看着她，慢慢开口：“也许，她喜欢的不是郑维刚这个人。”
林楚悦怔住，随即明白过来。
周清语喜欢的是郑维刚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可当这张脸的主人并不领情，拒绝她躲避她后，那份“喜欢”会变成什么？
因爱生恨。
会是这样吗？
那郑维刚到底是被无意中卷进来的，还是有人挖好坑等着他往下跳？
“要证明郑维刚不是杀害简朋的凶手很简单，只要宋少远出来作证即可。”段骁阳道，“可简朋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林楚悦道：“或许我们该从别的方向查。”
“什么方向？”
“简朋。”
两人看向彼此，同时笑了。
“简朋的父母被安排在书院附近的民宅。”段骁阳站起身，“现在去？”
林楚悦也站起来：“夜长梦多。”
段骁阳往外走，林楚悦跟上。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没做。
“郁家那边呢？”
“明日再见。”段骁阳头也不回，“让他们等着。”
林楚悦忍不住笑了一声。
靠山强就是好。
“对了，我已经派人回去给林相送信了。”
林楚悦一愣，她差点儿忘记这事，这案子没水落石出，她走不了。
她看着段骁阳，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藏不住的欢喜和感激。
段骁阳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怎么这样看着我？”
“看看是谁家……”林楚悦咽下“男朋友”三个字，弯唇道，“这么贴心？”
段骁阳耳根发烫，别过脸去，假装没听到，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林楚悦和段骁阳到的时候，简朋父还没歇下。
听说是郑维刚的家人来了，简朋爹抄起院子里的扫帚就要打人。
张成一把制住他的双臂，韦方把扫帚夺下来，丢到一边。
简朋娘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还有脸来？我儿子死了！被你们家郑维刚害死了！”
林楚悦蹲下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儿子不是郑维刚害死的！”
简朋娘哭声顿住。
林楚悦道：“你儿子早就被人下了药。”
“你、你说什么？”简朋爹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问道。
“简朋生前就被人下了药。”林楚悦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简朋娘大声反驳，“我儿子读书好，为人老实，谁会害他？”
“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说这些话，好给郑维刚开脱是不是？！”
她伸出胳膊猛地推开林楚悦，“滚！你们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