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小姐和简朋，熟不熟？”

    

    石榴眼底略过一丝慌乱，结结巴巴道：“不，不熟。”

    

    林楚悦没有错过她细微的反应，又问：“简朋年前，有没有找过你家小姐？”

    

    石榴脸色陡然一变。

    

    林楚悦心里有数了，“他来找过，且不止一次，对不对？”

    

    石榴死死咬着下唇，不说话。

    

    林楚悦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石榴，你知道简朋被人下药了吗？”

    

    石榴猛然抬头，神色震惊。

    

    林楚悦继续道：“他的死是种种缘由导致的意外。但是即使没有落水这个意外，他也活不长的。你家小姐……不想让他活着，对吗？”

    

    “周清语一直在被简朋威胁，是不是？”

    

    石榴终于崩溃了。

    

    她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小姐她……她是被逼的……”

    

    林楚悦心底松了口气，终于愿意说了。

    

    石榴看看林楚悦，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段骁阳，支支吾吾道：“林小姐，能不能……让他先出去？”

    

    段骁阳：……

    

    他这是被嫌弃了？

    

    林楚悦看向他，眨眨眼：你就出去一下呗？

    

    段骁阳冷哼一声，故作姿态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出门，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林楚悦心里暗笑，这人！

    

    门关上，石榴这才重新开口。

    

    “下药的事，奴婢真的不知道。”她的声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奴婢从没见过小姐去抓药或者买东西。虽然奴婢天天伺候，但小姐不想让奴婢知道的事情，奴婢也没有机会知道。”

    

    林楚悦点点头，表示相信她这话。

    

    “你们应该知道了吧？我家小姐对郑公子存了心思……”

    

    石榴长长叹了口气。

    

    她一开始压根儿没把这当回事儿，她家小姐性子活泼，见了长得好看的公子哥儿，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是常有的事。

    

    更不要说郑维刚那张找不到一丁点儿瑕疵的俊颜，小姐看上他简直顺理成章。

    

    可渐渐地，她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

    

    这回小姐是真上心了。变着法儿地往郑维刚跟前凑，打着去找老爷的旗号一天能跑书院三四趟。

    

    给郑维刚送点心、送书、送笔墨甚至是自己绣的荷包，可这些东西里面也就点心郑维刚会收。

    

    石榴怀疑是因为他在书院的饭堂吃不饱，才会收小姐给的点心。

    

    “去年五月，小姐对郑公子表明心迹，郑公子说自己现在年纪还小，婚事自有长辈做主，婉拒了小姐。”

    

    林楚悦心中感慨，怪道总说古人早熟，这还是初中生的年纪呢。

    

    石榴继续说着：“太太去的早，老爷也没续弦。小姐是被老爷宠着长大的，就连公子这个弟弟大多时候都是让着小姐。”

    

    “小姐顺风顺水惯了，书院的学生心悦她的不少，一直都是她拒绝别人，还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郑公子越是躲着她，她越是不甘心，非要把他拿下不可。”

    

    石榴不懂，明明被拒绝了，怎么小姐一点都不臊呢？

    

    她每日跟着小姐，看着她制造各种“偶遇”郑维刚的巧合，听着她没话找话只为和郑维刚多说几句，她都替小姐臊的慌。

    

    可小姐不，郑维刚越是避着她，她越是来劲。

    

    “他越躲我，我越要把他拿下！”

    

    “我周清语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小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她看不懂的光。

    

    “后来……”石榴的声音有丝飘忽，“后来小姐偶然发现郑维刚每个休沐日都会早起去爬书院后头的山。”

    

    石榴记得那天小姐把她叫到内室，眼睛亮得吓人：“石榴，我有个主意。”

    

    她听着那个主意，直接给小姐跪下了：“小姐，不成！”

    

    “怎么不成？”小姐瞪她一眼，“又不真做什么！你按我说的配合就行。”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她跟着小姐偷偷从角门溜了出来。

    

    “休沐日还留在书院的学生很少，”石榴咽了口口水，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很艰难，“小姐……小姐她躲进了郑公子的房舍内。”

    

    “脱了衣裳藏在床上，只等郑公子爬山回来。”

    

    林楚悦和云苓对视一眼，主仆二人眼里满是震惊。

    

    云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楚悦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周清语，简直荒唐！

    

    石榴咬着唇，难以再说下去。

    

    她当时按照小姐的吩咐，躲在后窗外的灌木丛中，等郑维刚回来假装来找小姐。

    

    可是……

    

    石榴打了个寒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是没想到，推开门的人会是简朋。”

    

    “简朋？！”云苓惊呼。

    

    石榴点点头，眼泪涌出来：“简朋是去偷东西的，他知道郑公子有个姐姐，每次来都会给郑公子钱。”

    

    想到当时的情景，石榴还是忍不住胆裂魂飞。

    

    她躲在灌木丛中，听见里头一声尖叫，想冲进去，腿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过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担心郑维刚随时会回来，简朋才走。

    

    小姐出来了， 衣裳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一丝不乱。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楚悦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内情会是这样。

    

    “从那以后，简朋就一直来找小姐，威胁她，问她要钱。”石榴继续说着，“小姐月银也不多，攒下的钱基本上都给他了。”

    

    “可那简朋就是个无底洞！隔三差五就找小姐一次，小姐后来只能变卖首饰……”

    

    林楚悦沉默无言。

    

    她想起简朋母亲说的：“朋儿说他知道一个能让他发财的秘密，让我和他爹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原来如此。

    

    简朋所谓的“发财”是勒索周清语。

    

    而周清语，为了掩盖“错误”，只能一次又一次给简朋银子，最后……终于动了杀心。

    

    “除你之外，你家小姐最信任的人是谁？”林楚悦问。

    

    石榴迟疑了一下道：“是绣屏姑姑。”

    

    “绣屏姑姑是先太太留下来的老人，曾经是先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太太去后，小姐由她看顾长大。小姐的事，绣屏姑姑都知道。”

    

    林楚悦没再继续问下去，小声在云苓耳边说了几句。

    

    云苓便带着满肚子“大秘密”拉开门出去了。

    

    林楚悦看着石榴，温声道：“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你把自己要紧的东西都收拾好，等我的人去接你。”

    

    石榴愣住，呆呆问道：“为、为什么要收拾东西？”

    

    林楚悦叹了口气：“你回去，在周家也待不下去了。”

    

    她今日说的这些，无异于背主。

    

    石榴顿时白了脸。小姐的脾气她最清楚，容不得背叛。自己回去，就算不被打死，也得被发卖出去。

    

    林楚悦看出她的心思，放软了声音安慰道：“别怕。周清语现在顾不上你。我会给你找个好去处的。”

    

    若她没猜错的话，周家这会儿一定有所行动了。

    

    石榴看着她，不由红了眼眶。

    

    林小姐竟然早早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