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石榴，段骁阳踱步进来。
“云苓都跟你说了吧？”林楚悦揉揉眉心，感觉事情很棘手。
段骁阳在她身侧坐下，神情复杂道：“周清语……”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着实想不到，一个人可以蠢成这样。
“求你个事儿。”林楚悦看着他。
段骁阳挑眉：“那个小丫鬟？”
林楚悦点头，目露期待。
段骁阳笑道：“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跟周观复说了。”
他堂堂晋王世子， 要个小丫鬟而已，谁敢拒绝？
林楚悦心里一暖，主动拉起他的手：“谢谢你，正暄。”
“跟我还客气？”段骁阳反握住她的手，心里极是欢喜，他非常高兴林楚悦对他的“不客气”。
这时，门外有人禀报：“世子，小姐，马车备好了。”
段骁阳拉着她起身：“走，去会会郁家人。”
两人上了马车直奔明德书院，走到半路，唐立快马追上来，直接跳上马车，掀帘子进来。
“世子，小姐，查到了。”他喘了口气，“按小姐的吩咐，属下又去问了郁鸿舟，前天他为何会去河边找郑维刚。”
林楚悦精神一振：“他怎么说？”
“郁鸿舟说他根本不知道郑维刚在那背书。他去那是找周小姐的，霍明告诉他周小姐午后会去后山赏梅。”
“霍明说的？”
“属下也问了霍明，霍明说是周盛说的，说他姐姐最近在研究什么用梅花泡茶，下午要去后山赏梅，顺带摘些花回来。”
周盛就是周清语的弟弟，与他们在同个班读书。
“郁鸿舟刚带着人兴冲冲赶到后山，就见周小姐和郑维刚很亲密地在说话。”唐立继续道，“郁鸿舟说，郑维刚就说是个下作的小人，一边拒绝周小姐，一边又对她勾勾搭搭。他一起气愤，才过去找郑维刚的麻烦。”
“霍明有问题。”林楚悦喃喃。
段骁阳对唐立道：“立刻去查霍明。他和周清语有没有关系，还有周盛的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唐立摸摸头，撩开车帘飞身下车。
马车继续前行。
林楚悦靠在车壁上，脑子飞快转着。
霍明从周盛那里得知周清语会去后山赏梅，遂告知爱慕周清语的郁鸿舟，合理。
郁鸿舟因心悦周清语，遂前去“偶遇”，却撞见“亲密”的周清语和郑维刚，愤怒之下去找郑维刚麻烦，合理。
简朋作为“狗腿子”，自愿做郁鸿舟的“打手”，替他出手对付郑维刚，合理。
郁鸿舟因简朋偷他玉佩，也想给简朋个教训，兼之知晓简朋会水，所以在简朋落水后才会说“到河里洗个澡”，合理。
至于霍明去掰郑维刚手指，他在郁府寄人篱下，自然对郁鸿舟唯命是从。
郑维刚被抓后，因为周清语求情，郁鸿舟在霍明提醒之下，才产生“废了”郑维刚让他与周清语再无可能的想法。
中间唯一的意外就是简朋溺亡。
可郁鸿舟不知道简朋不会水，那霍明呢？是真的不知道吗？郁家招募划手的消息还是他透露给简朋的。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有霍明的影子。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和简朋无冤无仇，和郑维刚也没什么过节。
这样想着，林楚悦不由自言自语道：“他这么做，图什么？”
段骁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也许他图的，就是让简朋死。 这样一来郑维刚背上杀人的罪名，郁鸿舟就有机会了。”
“可简朋的死是意外啊！简朋死了之后，他们才把责任推到维刚身上的。”
林楚悦皱眉，她有点没想通。如果维刚一直抓住简朋的手，简朋就不会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罪名”。
“对了，你刚刚说他图的是什么？”
段骁阳一怔：“我说，也许他图的就是让简朋死？”
让简朋死？
让简朋死！
林楚悦脑子“嗡”的一声，如果霍明唯一的目的就是让简朋死呢？
除掉简朋，郑维刚做替死鬼，郑维刚做不了，还有郁鸿舟。
林楚悦心里一阵发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霍明……心机也太深了。
他才多大？十三四岁？
“霍明和简朋，没查出来他俩有过节啊！”段骁阳道。
“或许霍明也喜欢周清语。”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要见霍明。”
“先去见霍明。”
二人异口同声。
段骁阳唇角扬起：“不谋而合。”
马车很快到了明德书院门口。
段骁阳先下车，回身扶林楚悦。
林楚悦踩着车凳下来，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五六个人。
打头的是两张熟面孔——昨日才见过的罗监院和孙夫子。
见他们下车，罗院监赶紧迎上来，一揖到底：“见过世子、林小姐。”
段骁阳摆摆手，示意他免礼。
“昨晚郁鸿舟他们三人的家长就到了。”罗监院直起身，忙不迭介绍身后的人：“这位是郁鸿舟的父亲，郁修武，郁家二爷。”
郁修武中等个头，方脸阔嘴，活脱脱一个中年版郁鸿舟。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世子恕罪，犬子顽劣，被家里宠坏了，做错了事，草民回去定会严加管教！”
他说话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嗓门大得整个书院门口都听得见。
段骁阳冷眼看着他，没接话。
这时郁修武身后站出来一个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型清瘦，一副书生模样，文质彬彬，跟郁修武完全相反的长相气质。
他拱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草民郁修坤，见过世子，林小姐。”
罗监院忙道：“这位是郁二爷的弟弟，郁修坤，郁三爷，也是霍明的姨夫。”
“还有这位，”他指着最边上一位矮矮胖胖瞧着极为富态的中年男子道，“这位是宋少远的父亲，宋贵德，宋老板。”
宋贵德忙不迭走过来，满脸堆笑，拱手作揖：“宋贵德见过世子、林小姐。犬子不懂事，给二位添麻烦了……”
段骁阳点点头，转而看向罗监院问道：“霍明在哪儿？”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了。
郁修坤最先变了脸色，声音里带了一丝紧张：“草民斗胆，敢问世子，霍明那孩子……是不是惹麻烦了？”
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似是在斟酌措辞：“那孩子自小没了爹娘，寄居在草民家中。 若他犯了错，草民这个做长辈的，也有管教不严之过。”
段骁阳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郁修坤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突突直跳，面上却还得维持着恭敬的神色。
郁修武也道：“世子，霍明也算草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懂事的很，读书也用功。若是他犯了错，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您能高抬贵手，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段骁阳似笑非笑看着他，“郁二爷有空操心别的孩子，不如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子。”
郁修武一滞，面色微变，呐呐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