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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儿,娘不求你嫁高门大户,只求你一生顺遂,平平安安。”
“娘,您放心。”林楚悦道,“到时候我随大流就成。贵妃娘娘定看不上女儿,也就是您觉得女儿哪哪都好。”
宋姨娘想想也是,贵妃娘娘眼光高,满洛都名门闺秀那么多,挑都挑不过来。
她点点头,又叮嘱道:“那天也没人领着你,皇宫那地方人生地不熟,你得当心些,别出了差错。”
林楚悦扑哧笑了:“娘啊,我要是对皇宫人熟地熟,您才该担心呢。”
宋姨娘没好气白了她一眼,又想起另一桩事,脸上浮起薄怒:“说到底都怪你父亲,要是给你定了亲,这会儿也不用去这劳什子迎春宴。”
“你的亲事,他拖拖拖,也不知想拖到什么时候。前些天我问他小段大人,他竟说不记得了!”
“你说说,这才多久前的事啊!我看呀,不记得是假,不想告诉我才是真。”
宋姨娘这两年因着林楚悦的亲事,对林敬不如从前敬重,说话也放肆了些,反而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林楚悦眼皮子跳了跳:“娘,您打听小段大人做什么?”
“娘瞧着小段大人是真不错。”宋姨娘说起这个,话匣子打开了,“年少有为不说,热心肠,还长得好。只可惜……”
她叹了口气,“只可惜不知道是哪家的。这‘段’可是国姓,我寻思着问问你父亲,可他倒好,只一味搪塞,问也问不出个名堂。”
“依我看,定是小段大人官职太低,他看不上。”
“父亲不是这种人。”林楚悦弱弱为丞相老爹说了句“公道话”。
宋姨娘哼了一声。
林楚悦闷头砸核桃,不敢再接话。
宋姨娘想到这事就生气,女儿的人生大事,当爹的也不急。
“娘,车到山前必有路,女儿的缘分说不得哪天就来了。”林楚悦见她娘脸色不好,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您给朗哥儿的衣裳做好了吗?现在天暖和,能穿了。”
“早就送过去了。”宋姨娘果然被带跑,说起朗哥儿便满脸笑意,“小孩子长得快,上个月做的衣裳,这个月就短了一截。”
说起朗哥儿,自然就想到沈瑶。
宋姨娘的笑容淡了些,感慨道:“你大嫂也不容易。夫人正准备再给你大哥抬个姨娘。”
林楚悦的锤子差点砸偏:“啊?”
“我听那意思若莹许是不能生养了。”宋姨娘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眼底闪过痛苦,“夫人操心你大哥的子嗣,依我看只怕不止抬进来一个。”
“大嫂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了,过两年再生也不迟。”林楚悦小声道。
宋姨娘叹气,是这个理儿没错。
她也觉得夫人太心急,大公子和大少奶奶成亲才两年,总得给小夫妻些时间,生孩子又不是下蛋。
“可能是你大姐的事,让夫人害怕了,觉得家里还是多几个孩子好。就是苦了你大嫂。”
林楚悦没说话,手下动作不停,“咔”地砸开一个核桃。
她不明为什么有些女人做了婆婆后,就忘了自己也是个女子。
“娘,你说大嫂会不会……和离?我看沈山长和乔夫人把大嫂看得眼珠子似的。”
宋姨娘摇头:“不会。这才哪到哪儿?和离不是儿戏,若真因为妾室和离,那是善妒,有理也变无理。”
“再说,为着朗哥儿,你大嫂也不会这样做。”
林楚悦又道:“女儿觉得……自己的幸福也很重要。女子除了是女儿、妻子、母亲,也是她自己。”
宋姨娘剥核桃的手顿住,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她叹道。女儿还是年轻,真正身处其中,才能明白身不由己。
林楚悦哪能不懂宋姨娘的意思?
只是她有时也会被困在现代与古代两种制度的夹缝中,找不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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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女性在婚姻中尚且得不到解脱,更何况古代?不够包容的社会环境和礼法制度给了女子巨大的精神和生存压力。
她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只是她还是想知道——
“娘,你后悔过吗?”
宋姨娘脸上有瞬间失神。
后悔过吗?
当然后悔过。
她也曾私下幻想过多次,若父亲还在,自己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自己的人生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
人总是会无限美化没走过的那条路。
她看着女儿,想了想,慢慢道:“落子无悔。你娘我都这把年纪了,再想后不后悔的,没有意义啦。”
林楚悦心里一动,试探着道:“娘,若是有机会的话,您愿意改变吗?也许可以过另一种人生呢?”
宋姨娘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她觉得女儿今天很不对劲,先是问大少奶奶会不会和离,又问自己会不会后悔,现在又说什么“另一种人生”。
她狐疑地看过去:“悦儿,你今日怎么回事?说的话奇奇怪怪的。”
林楚悦赶紧低头,认真砸核桃,小锤子愣是挥出残影。心里暗道:舅舅哇舅舅,还是等您回来自己跟娘讲吧。让父母分开这种话,她做女儿的实在说不出口。
“就好奇问问嘛,”她撒娇似的说,“没有别的意思。”
宋姨娘怀疑地看着她,觉得女儿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心虚。
“真的?”
“真的!”林楚悦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比珍珠还真!”
宋姨娘重新摸了颗砸开口的核桃剥着,放缓了声音道:“其实你父亲对我挺好的。为着你外祖父的事,我感激他一辈子。”
“没有他,娘也没有如今这安稳的日子,娘心里都记着呢。”
“娘啊,现在就盼着你有个好姻缘,”她看着林楚悦,目光温柔又慈爱,“我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林楚悦听着,心里酸酸的。
“娘,”她轻声问,“您觉得,什么是好姻缘?”
宋姨娘想了想,道:“未出阁时,我觉得好姻缘是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年龄大些觉得,是嫁一个对你好的人。现在嘛——”
她看着女儿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庞,轻声道:“是嫁一个人,过了许多年,回头再看,不后悔。”
林楚悦心头狠狠一震,她忽然意识到,娘对父亲是有情的,并不是舅舅以为的“被迫”。
他们之间或许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看得见的爱,而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细水长流的相守。
所以舅舅在信里写的那些,娘大概是不会答应的。
她有些怅然,又有些释然。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娘不需要另一种人生,她的人生,已经在这里了。
林楚悦想,她知道该怎么给舅舅回信了。
“娘,”她拿起一颗核桃,举着小锤子,“我再多砸几个。”
宋姨娘笑道:“砸吧砸吧,多砸些,多做几盘琥珀核桃仁,给你父亲也送去些,他爱吃这个。”
林楚悦应了一声,小锤子落下,“咔”,核桃壳裂开一道小口子。
一阵风吹过,海棠花瓣飘飘扬扬落了母女俩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