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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迎春宴。
林楚悦跟在引路的宫女身后，第一次踏进大周的皇宫。
朱红色的宫墙高得一眼看不到顶，中间一条长长的甬道，抬头望去，天空都被割成一条窄窄的蓝。
远处殿宇层层叠叠，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檐角一排脊兽威风凛凛蹲在那里，居高临下俯瞰着每一个从它们脚下经过的人。
林楚悦垂下眼，收回打量的目光，只跟着前面的青衣宫女亦步亦趋。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心里说不上紧张，更多的是好奇。但她也知道，在这地方，好奇心是最要不得的东西。
前世，她没有去过故宫，更多的关于皇宫的印象都来自于电视剧。此时真正走进来，才知剧里那些布景有多么寒酸。
皇宫的压迫感不是来自于高大气派的建筑本身，而是来自建成以来这里发生的一切——权势、阴谋、杀戮、眼泪……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绕过一面又一面照壁，引路的宫女终于在一处园子前停下。
“林四小姐，到了。”
林楚悦抬头看去，只见园门上方，高高悬挂的匾额上写着“芳华园”三个秀丽婉约的大字，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印，仔细看能清有个小小的繁体“苏”字——是苏贵妃亲笔所题的字。
宫女侧身伸手请她进去，恭敬道：“林四小姐，宴席就在里面，奴婢就送到这儿了。”
林楚悦颔首，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宫女笑着接了，又道了谢才转身退下。
“芳华园”说是园子，其实更像一座没有围墙的大殿。
沿着青石小路往里走，四周种满各色花木，桃花、杏花、海棠、玉兰，一丛丛一簇簇，开的正盛。粉的白的花瓣，被风一吹，便洋洋洒洒落了一层花瓣雨。
花树间点缀着几座小巧的亭台，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叮铃铃作响。东边花木之间的空地上摆着数十张条案，围成半圆形，上面铺着青碧色桌布，摆着茶点瓜果。
已有不少贵女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坐或站，说说笑笑，衣香鬓影，与满园春色交相辉映。
林楚悦的目光扫过去，有些是认识的熟面孔，更多的却是陌生的面孔。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儿才看见赵影。
赵影前些日子刚与四皇子宁王大婚，现在是宁王妃。
段骁阳嘱咐她不要离宁王妃太远，害怕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没人帮忙。
林楚悦正要往赵影那边走，一个声音突然从侧前方传来——
“哎？这不是林小姐吗？
林楚悦脚步一顿，这声音闭着眼她都能听出是谁。
白明珠穿着一身水红色织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蝴蝶步摇，笑盈盈站在杏花树下，身边围着两位小姐。
她一脸惊喜地看着林楚悦，表情热络得向见了亲姐妹。
“白小姐。”林楚悦微微颔首，算打招呼。
白明珠转头对身边的两位小姐说了几句，那两位小姐好奇地打量林楚悦几眼，这才携手去到别处。
白明珠走过来，笑盈盈道：“林小姐，好些日子没见了，近来可好？”
“劳白小姐挂念，一切都好。”林楚悦淡声道。
白明珠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道：“林小姐今日这张身打扮真是素雅，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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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目光落在林楚悦身上那件浅蓝色绣兰草纹样褙子上，意味深长道：“宫里不比外头，林小姐头回来，怕是不知道今日这场合，贵妃娘娘怕不爱这等过分素净的。”
林楚悦面色不变，温声道：“多谢白小姐提点。只是我自知身份微末，贵妃娘娘设宴赏花，自然要以花为主，人倒是其次。”
白明珠笑而不答，又道：“听说林小姐前阵子去了卢阳？事情可都办好了？”
她声音柔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关切：“林小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咱们女儿家，抛头露面终归是不妥，有些事还是父兄出面为宜。”
“我也是为你着想，才说这些，林小姐莫怪。”
最后这句话，她声音稍微放大了些，引得不远处的几位小姐都悄悄看过来。
“白小姐消息灵通。”林楚悦笑笑，“只是我是奉父命出行，倒辜负了白小姐一番好心。”
“哦？原来奉林相之命吗？”白明珠笑了笑，紧紧盯着林楚悦的眼睛，“不巧那天有人却是瞧见林小姐与晋王世子同归的呢！”
林楚悦看着她，眯起眼睛：“白小姐这话说得有意思，有人看见？这个有人不会是白小姐自己吧？”
话落她似是想到什么，惊呼一声掩住嘴：“莫非……莫非白小姐在世子殿下身边放了探子？”
“林楚悦！”白明珠怒瞪着她。
“哎！”林楚悦应了一声，“我在呢，白小姐不必这么大声。”
白明珠凑近了些，咬牙切齿道：“你别在这跟我装疯卖傻！我告诉你，这可是在宫里，容不得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白大小姐。”林楚悦后退半步，看着她冷笑一声，“白小姐如此好奇世子殿下的事，不如亲自去问他。”
“你敢说你不是跟他一起去的卢阳？”
“不敢。”
“我就知道你……”白明珠声音顿住，“你，你说什么？”
林楚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林楚悦！”白明珠向前逼近林楚悦一步，放低声音，目光骇人瞪着她，“你承认了？”
林楚悦微抬下巴，好笑道：“承认什么？”
既是事实，她有什么好承认的。
“承认你跟他在卢阳一直在一起！承认你对他心怀不轨！”
林楚悦凑近她耳边，用气声吐出三个字：“我、承、认。”
白明珠一滞，似乎没想到她就这样承认了。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是他对我，”林楚悦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心怀不轨。”
“你！”白明珠被她刺激的差点控制不住情绪，抬起手就想打过来。
林楚悦立刻走近半步，两只手分别按住她的两个胳膊，低声警告道：“白小姐莫要忘了，这是在宫里，容不得放肆。”
白明珠脸色变了一瞬，余光中看到有几位小姐正探究地看着她们，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出笑脸。
殊不知在其他人眼中，两人的姿势像是在拥抱一样，特别是看起来林楚悦的下巴好像正搁在白明珠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