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小雅嬷嬷捧着一个比寻常画轴粗厚很多的画轴进来了。

    

    “主子，奴婢拿来了。”

    

    太后示意她把画轴放到地上。

    

    有宫女立刻拿来两个坐垫和凭几摆在地毯上。

    

    小雅嬷嬷和两个小太监一起，小心翼翼将画卷展开。

    

    太后从榻上下来，坐到凭几前，一只胳膊支在凭几上，姿态闲适。林楚悦也学着她的样子，支着凭几，低头看画。

    

    随着画卷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御花园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接着是一位穿着茜红色衣裳的女子，手中拿着把团扇，站在假山前，侧着头，像是在看什么。

    

    在她身后，更多女子依次排开，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裙，或站或坐，或颦或笑，姿态各异。

    

    能看出作画的画师画工了得，每位佳人都画的十分传神。

    

    林楚悦默默数着，十九，画中一共十九位妃嫔。

    

    太后的手指在画上慢慢划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这是刘贵人，这是沈美人，这是珍嫔……”

    

    她眼神悠远，像是陷入回忆。

    

    “这就是萧望歌。”

    

    林楚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微怔。

    

    那女子独自一人站在一株只有绿叶的矮树前，穿一件胭脂红的褙子，外头罩着同色纱衫，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凤纹。

    

    她头发梳成高耸的凌云髻，簪着一只赤金凤凰衔珠步摇，那珠子是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秀挺，一双眼睛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冷眼旁观着眼前众人。

    

    可最吸引人的不是她的五官，而是她周身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端庄里透着妩媚，清冷里藏着万种风情，明明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让其他人都失了颜色。

    

    林楚悦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愧是宠妃”的感慨。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先皇会为她神魂颠倒，为什么钱家大爷会想方设法帮她出逃，为什么到了西越还能再嫁进宫。

    

    顶级美貌就是最大的杀手锏。

    

    特别是这个绝代佳人还有着超绝聪明的大脑，这简直是双重杀器。

    

    太后笑道：“是不是看到她，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林楚悦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萧贵妃不远处有位穿着凤纹明黄宫装的人，是年轻时候的太后。

    

    该说不说，太后娘娘年轻时也是十分漂亮的，姿容秀美，端庄典雅。可在萧望歌旁边，就稍显逊色了。

    

    不是太后不够美，而是萧望歌美得太抓人。

    

    林楚悦张了张嘴，刚想夸几句，就被太后抬手制止。

    

    “行了行了，吹捧的话就不必说了。”太后笑得毫不在意，

    

    “有萧望歌在，谁还能看见其他人？”

    

    林楚悦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太后的手指在萧望歌画像上轻轻拂过，“连我这个同为女子的，都常常感叹女娲娘娘的偏心。”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只是美人往往命途多舛。谁让男人犯的错，总喜欢怪在女人身上？”

    

    林楚悦一怔，太后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能感觉到，太后对萧贵妃并没有太多敌意，反而隐隐透着一种芝焚蕙叹的哀伤。

    

    看完画，两人移步到罗汉榻上。

    

    太后吩咐人端来点心，刚拿起一块核桃糕，便有宫女进来通报：

    

    “娘娘，平安侯府高老夫人递牌子进宫了。”

    

    太后疑惑：“她怎么这时候进宫了？”

    

    宫女低声道：“高老夫人说许久未见娘娘，心里惦念。”

    

    “请进来吧。”太后眼中带笑，许久未见，她也有些想老姐妹了。

    

    林楚悦垂下眼，默默吃着核桃糕，同时心里已经拉起警报——高老夫人，白明珠的祖母。一切和白明珠相关的人和事，现在在她这里都是最高等级的警戒。

    

    不多时，高老夫人带着白明珠走了进来。

    

    高老夫人一身深紫色福寿纹褙子，拄着一支紫檀木拐杖，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老封君的气势。

    

    白明珠扶着她另一侧没拄拐杖的胳膊，小心地走着。

    

    路过门口时，与抱着画卷出门的宫女擦身而过。

    

    高老夫人看了一眼宫女怀里粗壮的画轴，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惊疑。

    

    这画卷，她见过。

    

    当今陛下登基后，太后曾拿出来给她看过一次。那是先皇最得意的十九位妃嫔画像，请了当时最出名的画师黄三广执笔，每一位都画的如真人般传神。

    

    她当时看得心惊胆战，先皇的私藏之物，太后竟肯拿出来给她看，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可今日，太后拿给那个林家丫头看了。

    

    高老夫人心跳快了一拍，看来在她养病没进宫的这段时间，太后与林家那丫头之间发生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祖母？”白明珠小声唤了一句。

    

    高老夫人回过神，笑着看向前方。这一看她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只见罗汉榻被中间的小方几分开成两侧，太后与林楚悦分别端坐其上。

    

    白明珠扶着高老夫人的手能很明显感觉到祖母身子的僵硬，她悄悄拉了拉高老夫子的袖子。

    

    高老夫人心中懊恼，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脑子像生了锈似的，差点在太后面前失态。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声音带着热络与亲近道：“娘娘，老身给您请安了。”

    

    白明珠随她一同下拜：“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笑着抬手：“起来起来。小蕙，早就跟你过在我面前不必行礼。”

    

    立刻有宫女过来扶着高老夫人起身，给她们这对祖孙看座。

    

    等她们都坐好了，太后才指着林楚悦笑道：“这是楚悦丫头，你们也认识认识。”

    

    高老夫人的目光这才落在林楚悦身上，像是刚看见她似的，笑道：“呀，这就是林相家那个四丫头吧？果然是个标志的孩子。”

    

    林楚悦从榻上下来，福身一礼：“老夫人安好。”

    

    “好好好。”高老夫人笑着点头，满脸慈爱地招手，“老身老眼昏花，好孩子，过来让老身看看。”

    

    林楚悦神情不变，走至高老夫人身前。

    

    高老夫人从腕上退下一只翡翠镯子，拉着她的手套到她腕上：“好孩子，老身不知今日你也在，没准备见面礼，这镯子你不要嫌弃。”

    

    林楚悦微微侧头去看太后，太后笑着对她点点头。

    

    “如此，楚悦就多谢老夫人厚爱了。”她大大方方接受了高老夫人的“见面礼”。

    

    “好，这样才好。”高老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一副极为喜爱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