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太极殿中央,太子李承乾正躬身而立,向着御座之上的李世民禀告着此次人工降雨的成果。
“父皇,儿臣奉旨率卢国公、吴国公携雨灵一号及降雨神器,巡视关中、河东等受灾州县,行人工降雨之术,所到之处,甘霖普降,旱情尽解,百姓尽皆感激,高呼万岁,各州县父老更是自发制作万民伞,托儿臣带回长安,献给父皇,以表感激之情!”
“万民伞!”
李世民霍然起身,冕旒珠玉剧烈晃动,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神色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万民伞何在?”
话音刚落,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抬着一个巨大的红漆托盘,稳步走入殿中。
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数把色彩斑斓的万民伞,伞面上密密麻麻绣满了字迹,那是无数百姓亲手签下的名字,是万千黎庶最质朴的感激。
李世民大步走下御阶,来到托盘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把伞。
“哗——”
伞面撑开。
那是一把普通的油纸伞,却被百姓用最虔诚的心意装点得格外绚烂,伞面上,密密麻麻绣着名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却每一个都清晰可辨,伞骨处系着无数红色的布条,每条布条上都写着一句祝福。
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名字,眼眶微微泛红。
他放下这把,又拿起另一把。
撑开。
同样的密密麻麻,同样的赤诚之心。
他又拿起第三把。
第四把。
第五把……
每一把,都沉甸甸的,压在他手上,也压在他心上。
良久,他才抬起头,望向满殿的臣子,声音有些沙哑,却掷地有声:“众卿,你们看看,这就是朕的子民,这就是大唐的百姓,朕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他们却用这样的心意来回报朕,朕……朕何德何能!”
“陛下圣德齐天!泽被苍生!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唐贺!”群臣闻言,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称颂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潮,他转身,走回御阶之上,望着满殿跪伏的臣子,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群臣起身,袍服窸窣。
李世民这才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些万民伞上道:“阿难。”
张阿难连忙上前:“老奴在。”
李世民的声音郑重道:“这些万民伞,乃百姓之心意,重若千钧,你务必收于宫中妥善之处保管,待朕百年之后,要将它们带入陵寝陪葬。”
“诺!”张阿难躬身应道。
他挥手示意,几名内侍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万民伞收好,捧出殿外。
万民伞被收了下去,殿内重归肃静。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殿中央那个身姿挺拔、目光明亮的青年,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道:“太子,此行辛苦你了,关中、河东数道百姓能得甘霖,你功不可没。”
李承乾连忙躬身道:“父皇,儿臣不敢居功,此次人工降雨成功,全赖父皇圣明,赐下神器;全赖两位国公忠心护持,全赖雨灵一号神妙莫测,能识云测雨,精准作业,儿臣不过是奉旨行事,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他没有提自己一路奔波,没有提自己昼夜不眠地学习操作流程,没有提自己在每一个州县都亲自登坛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他只把功劳,分给了该给的人。
李世民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这孩子,长大了。
知道谦逊,知道不居功,知道把功劳分给该给的人,这是为君者最该有的品质。
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而带着赞赏:“太子谦逊,朕心甚慰,然有功者不可不赏。”
话音落下,张阿难走上前来,从袖中郑重地取出一封圣旨,展开念道:“太子李承乾,忠孝仁德,勤勉务实,深肖朕躬。此次奉旨巡视灾区,行人工降雨之术,泽被苍生,功在社稷,特加封监国之衔,辅佐朕处理日常政务,以资历练,望尔戒骄戒躁,勤勉不怠,不负朕望。”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片低低的惊呼。
监国,意味着太子可以在皇帝不在或不便理政时,代行部分皇权,这是对储君最大的肯定和信任。
若无意外,李承乾继承皇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李承乾眼眶微微一热,连忙叩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道:“儿臣叩谢父皇!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
“起身吧!”李世民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张阿难继续念下去。
“卢国公程咬金、吴国公尉迟敬德,忠心护持神器,劳苦功高,各加封一百户,赐金百两,绢千匹。”
闻言,两人连忙出列,跪地叩首,异口同声:“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嗓门之大,震得殿梁仿佛都抖了三抖。
“两位爱卿平身吧!”李世民抬手虚扶。
两人起身,退回队列。
待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郑重说道:“此次早朝,朕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与诸卿商议。”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好奇。
还有大事?
比人工降雨,比太子加封监国,更大的事?
李世民对张阿难点了点头。
张阿难会意,双手捧着一叠纸笺,步下御阶,首先走到文官之首的房玄龄面前,双手呈上道:“房仆射,请过目。”
房玄龄接过,低头细看,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渐渐地,眉头皱了起来,越皱越紧,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
看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才将纸笺传给旁边的魏征。
魏征接过,同样低头细看。
他的反应比房玄龄更加明显,那双素来严肃的眼睛,越睁越大,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看完后,他甚至抬起头,望了御座上的李世民一眼,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李世民对他点了点头。
魏征深吸一口气,将纸笺传给下一位大臣。
一传十,十传百。
纸笺在群臣手中传递。
每一个看过的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倒吸凉气,有的低声与身旁的同僚议论,有的则沉默不语,久久无言。
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终于,所有大臣都传阅完毕。
纸笺回到了张阿难手中。
殿中一片寂静。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众卿都看完了吧!你们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魏征便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神色严肃,声音洪亮而有力:“陛下!臣以为,此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即下旨,向天下百姓讲明近亲成婚的危害,多拖一日,便不知有多少百姓仍在受此危害!”
说着,他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玉笏:“请陛下速速下旨,明令禁止近亲成婚,并晓谕天下,讲明其中危害!”
“臣附议!陛下,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千万百姓福祉,必须尽快处置,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将此事晓谕天下,并令各州县官员负责宣讲,务必使每一位百姓都知晓其中危害!”房玄龄也跟着站了出来说道。
马周紧随其后,出列躬身道:“臣亦附议!陛下,这近亲成婚之危害,比之天灾、比之战乱,有过之而无不及,天灾战乱尚可赈济、可抵御,而这近亲成婚,却是温水煮蛙,日日蚕食我大唐人口根基,若不及时制止,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