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表念完，李承乾双手呈上，张阿难接过来，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看了看，然后放在一旁，他站起身来，缓缓开口道：“贞观七年，朕与诸卿同心协力，方有今日之局面，人工降雨，解万民于旱魃，高产作物，足百姓之仓廪，新式武器，壮我军威，四方珍奇，富我国库，此皆诸卿之功。”
群臣齐齐躬身应道：“臣等不敢居功，皆赖陛下圣明！”
“诸卿不必谦虚，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为君之道。”李世民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他走下御阶，一步步，在群臣中间穿行。
那脚步声，在地面上轻轻回响。
“朕还记得，昔日晋阳起兵之时，身边不过寥寥数人，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日？”
说话间，李世民走到房玄龄面前，停下脚步道：“玄龄，当年你投奔朕时，不过一介书生，这些年，你殚精竭虑，为朕分忧，为大唐谋划，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房玄龄眼眶微热，嘴唇翕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走到长孙无忌面前道：“辅机，你我自幼相识，情同手足，这些年，你为朕，为大唐，付出了多少，朕心里有数。”
长孙无忌躬身行礼，没有说话。
接着，李世民走到魏征面前。
魏征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李世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玄成，你是朕的镜子。”
魏征愣了一下。
李世民继续说道：“这些年，你劝谏朕的次数，比谁都多，有些话，朕听着不痛快，但事后想想，你说的都对，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朕才不会犯错。”
魏征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深深躬身，声音有些发哽：“臣……愧不敢当。”
李世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武将队列，在程咬金和尉迟恭面前停下。
两个老将立刻挺起胸膛，像两座铁塔，李世民看着他们，眼中带着笑意道：“知节，敬德，昔日若不是你等沙场护卫朕，大唐又何来今日之盛世？”
“陛下说笑了，即使没有我等，陛下也必定平安无事！”程咬金连忙说道，尉迟恭难得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李世民笑了，然后走过每一个文臣武将，都说出了他们与自己昔日之事，最后他走回御阶，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忽然拔高道：“诸卿，朕常思之，古之明君，何以名垂青史？非独其功业，更在其能识人、用人、敬人。”
“昔日汉宣帝，因匈奴归降、边境安宁，念及股肱之功，立麒麟阁，绘霍光、张安世等十一功臣像于阁中，以彰其德。”
“后光武中兴，重造大汉，明帝继之，追念先辈之功，立云台阁，将邓禹、吴汉等二十八位光武开国功臣名将画像供于阁中，与大汉同享香火。”
说话间，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朕登基以来，常思此事，诸卿与朕，一起打下这大唐江山，一起开创这贞观盛世，若无诸卿，朕纵有三头六臂，亦难成今日之业。”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朕欲效法宣帝、明帝，立一阁，名曰——凌烟阁。”
“朕将亲自遴选功臣，将其画像供于凌烟阁中，与大唐同在，与社稷同存，使后世子孙，千秋万代，皆知我大唐开国功臣之风采，皆知我贞观君臣之盛事！”
话音落下。
殿中一片死寂。
然后——哗然！
群臣再也顾不得朝堂规矩，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房玄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握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
凌烟阁。
画像立于凌烟阁。
与国同休，永享祭祀。
这是何等的荣耀？
长孙无忌同样怔住了，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若是真的立阁，自己该排第几？房玄龄、杜如晦、李靖……这些人，都在他前面还是后面？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压下这个念头，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魏征站在人群中，面色依旧严肃，但他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
他魏征，一生清直，从不争名夺利。
可凌烟阁……
若真能画像立于其中，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曾经在大唐，在贞观年间，做过谏议大夫，劝谏过皇帝……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
武将队列里，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程咬金小声说道：“老黑，你说咱们俩能上去不？”
“应该……能吧？”尉迟恭想了想，难得地没有让他闭嘴。
程咬金眼睛亮了，武将们也都激动起来，他们都是跟着陛下出生入死打天下的，若论功劳，谁没有几分？若论资历，谁不是从龙之臣？
这凌烟阁，必须有他们一份！
李世民站在御阶上，看着群臣的反应，唇角微微弯起。
这个念头，其实由来已久。
从小星瑶带来的那两本唐书里，他看到了后世对他的评价，也看到了那些功臣的名字，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长孙无忌、李靖、尉迟敬德、程知节……
那些名字，在史书里熠熠生辉。
可在他们自己心里，可曾想过，自己会被后世铭记？
他们只知道自己跟着李世民打天下，只知道尽心竭力为大唐做事，却不知道，他们做的事，会被写进史书，会被千年之后的人反复诵读。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知道？
何不让他们，活着的时候，就享受到这份荣耀？
凌烟阁。
他要亲自挑选功臣，亲自为他们画像，让他们的名字，和这座阁楼一起，流传千古。
良久，议论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缓缓开口道：“凌烟阁之事，朕会与诸卿详议，入选之人，当以功劳、德行、才能为凭，不分文武，不论亲疏，只要是为我大唐立下汗马功劳者，皆有资格入选！”
“陛下圣明！”群臣齐齐躬身，声音响彻殿宇。
那声音里，有激动，有期待，有振奋，也有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