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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楚云深正在教扶苏做生意。
他从少府借来了一批豆子、粟米、布匹,在院子里摆了几个小摊,让扶苏、公子高各自扮演商人。
将闾太小,被安排在旁边当百姓,任务是拿着十颗豆子去两个摊位上买东西,哪家便宜买哪家。
楚云深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我是市场。”
他敲了敲木板,“今天的行情,粟米一石三十钱,布帛一匹八十钱。”
扶苏面前摆着三堆粟米、两卷布帛。
公子高面前摆着五堆粟米、一卷布帛。
“好,今天粟米价格上涨,你手里还有两百石,现在是卖还是留着?”楚云深懒洋洋地问扶苏。
扶苏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他下意识地去看公子高那边。
公子高面无表情,手指在自己面前的豆堆上轻轻拨弄,已经在算了。
“……卖?”扶苏不太确定。
“为什么?”
“因为现在价格高,卖了可以换更多钱。”
楚云深点头。
“那如果你知道,接下来三个月赵国会闹旱灾,粮食会更贵,你还卖吗?”
扶苏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堆粟米,慢慢摇头。
“……不卖。”
“然后呢?”
“然后等价格更高的时候再卖?”
“差不多。”
楚云深伸了个懒腰,脊背咔吧响了一声。
“但如果你的粟米足够多,你不只是在等。你是在控制价格。”
扶苏抬头。
楚云深拿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两个圈,一大一小。
“你手里囤了赵国一半的粮。赵国旱灾一来,粮价飞涨,百姓买不起。这时候你突然把粮全甩出去,砸到底价。赵国自己的粮商全部亏本,再也收不上来粮。你再一收手。”
他把小圈擦掉。
“赵国的粮市就废了。”
扶苏的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公子高的笔停了。
他没有看楚云深,而是盯着自己面前的账目,瞳孔微缩。
扶苏还没反应过来。他嘴巴微张着,盯着楚云深画的那两个圈,脑子里的东西在重新排列。
将闾听不太懂,但他直觉地抓住了一个词。
“亚父,那赵国的人没粮吃怎么办?”
楚云深低头看他。
“你说呢?”
将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他们就得来找我们买。”
“对。”楚云深拍了拍他脑袋。
“到那时候,买粮的价格,谁说了算?”
将闾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云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节响了好几声。
他走到石桌边倒水,嘴里随口接了一句。
“所以啊,赵国要打,不一定非要从前线打。你先把它的粮食和金银搞乱,等它自己先撑不住。”
他说完,端着三碗水往孩子们那边走。
扶苏接过水,沉默着喝了一口。
公子高接过水,放在手边,没喝,继续低头写字。
将闾一口闷了,打了个嗝。
院子里恢复了劈柴声和竹简翻卷声。
谁都没注意到,月洞门的阴影里,有人站了很久。
嬴政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很浅,目光落在楚云深的背影上,瞳孔里映着午后的日光,但那光是冷的。
亚父说了一句话。
先搞乱它的粮食和金银。
等它自己先撑不住。
嬴政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将这句话咀嚼了三遍。
每嚼一遍,牙根都在收紧。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月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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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跟在三步之外,什么都没说,但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多年伺候在嬴政身边,他太清楚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
嬴政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杀人,在脑子里杀。
“召王翦、蒙武。”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今夜密议,不设于章台。”
他停了一步。
“在昭阳殿偏厅。”
李斯弯腰应命,转身快步离去。
嬴政独自走在甘泉宫的巷道里,身后传来楚云深呵斥扶苏的声音。
“柴劈歪了!那块重来!”
嬴政没有回头。
亚父永远都是这样。
……
半月后。
秦军五万先锋自上党翻越太行山,向赵地腹部推进。
李信二十四岁,骑在马上,甲胄鲜亮,面容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的劲头。
前三天,一切顺利。
太行东麓的几座赵国小城望风而降,守军不足百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李信给后方发了第一封军报:进展顺利,赵军溃散。
王翦在后方大营看完,把军报放到一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凉的。
第五天,情况变了。
前方斥候回报:沿途村庄全部空了。粮仓烧了,水井填了,连鸡都没留一只。
第七天,秦军推进了两百里。
两百里路上,没有遇到一支赵军主力。
没有遭遇战,没有伏击,没有任何像样的战斗。
只有空地。
空村、空城、空仓。
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李信的第二封军报措辞变了:赵军主力去向不明,辎重线日长,粮草消耗已达两成,请示下一步行止。
王翦把这封军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提笔,给咸阳写了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李牧不可力敌,请王上另辟他途。”
嬴政在深夜收到这封信。
章台宫的灯盏烧了大半夜的油,他坐在案前,将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得竹帘一荡一荡。
他忽然伸手,从砚台下抽出另一卷帛书。
那是白天李斯呈上来的黑冰台密报。
第一批探子已经进入邯郸。
邯郸粮价,三月内涨了一成半。
赵王宫廷用度未减,但北疆军粮拨付延迟了两次。
郭开近日新置田产三百亩,银钱来路不明。
嬴政把王翦的密信压在砚台下。
提笔。
写了一份密令,加盖黑冰台印信。
他顿了顿笔。
又加了一行字。
墨迹未干,嬴政将密令卷好,交给门外候命的黑冰台传令。
“连夜送出。”
传令消失在夜色中。
嬴政回到案前坐下,闭了闭眼。脑子里浮现出午后甘泉宫院子里的画面。
楚云深端着水碗,懒洋洋地走过去,嘴里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先把它的粮食和金银搞乱。
等它自己先撑不住。
嬴政睁开眼。
灯火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点寒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