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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大王赐酒三坛,说我是赵国的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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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将军,手里握着北疆十几万兵马,管着边防。现在又开始查粮价、写奏折、调军粮赈济百姓。百姓吃了他发的粮,记的是谁的恩?”

    宋义愣了一下。

    马贲放下茶碗。

    “我一个外人,多嘴了。宋兄别往心里去。”

    宋义没往心里去。

    但这句话当天晚上就到了郭开耳朵里。

    赵王宫,后殿。

    郭开是掌灯之后进来的。

    赵王迁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酪浆,没怎么喝。

    “丞相,粮价的事……真的是敌国做的?”

    郭开在榻前跪坐下来,语气比朝堂上温和了许多。

    “大王,粮价之事,臣已在查。秦国是否介入,尚无定论。但有一件事,臣不得不提。”

    赵王迁看着他。

    郭开压低了声音。

    “李牧私调军粮两千石,发放南境三城,以北疆军的名义。大王想过没有,南境百姓吃了这批粮,他们感激的是谁?”

    赵王迁的手指微微一颤,碗里的酪浆晃了晃。

    “他们感激的不是大王。”

    郭开的声音很轻。“是李牧。”

    赵王迁没有说话。

    郭开也没有再说。

    殿外,夜风穿过宫墙的缝隙,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了两摇。

    邯郸城南客栈的后院里,马贲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空帛,蘸墨,写了四个字:

    鸡已啄鸡。

    卷起来,塞进竹管。

    院墙外,一个黑影接过竹管,消失在夜色里。

    三天后,竹管到了咸阳。

    嬴政看完帛条,搁在案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甘泉宫的方向。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鸡鸣。

    ……

    代地,李牧大营。

    旨意是午时到的。

    传旨的人不是邯郸常用的宫使,是丞相府的属吏。

    穿着青色官袍,腰间挂着丞相府的铜印信牌,骑的马倒是宫中的制式。

    说是王命,走的却是丞相府的路子。

    李牧在辕门外接的旨。

    帛书不长,三十几个字。

    “边将不得干预朝政。自今日起,北疆军粮草调拨,需经丞相府审核批文,方可施行。无关军务之奏折,不必再递。”

    属吏念完,把帛书双手递过来。

    “李将军,接旨吧。”

    李牧伸手接了。

    帛书卷得很整齐,系着赵王的朱印绶带。

    他捏在手里,指腹摩挲了一下绶带上的丝纹。

    “将军?”属吏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话,往前凑了半步。

    “丞相说,将军若有什么话要带……”

    “没有。”

    李牧把帛书塞进袖中。

    “回去告诉丞相,李牧遵旨。”

    属吏走了。

    辕门合上。

    李牧转身往中军帐走,步子没变,腰背没弯,跟平常一样。

    身后的亲卫们站在两侧,谁都没动,但眼神都往一个方向看,中军帐。

    帐帘还没落下,司马尚已经从里面冲出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卷竹简,指节发白,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

    “将军!”

    李牧没停步,掀帘进帐。

    司马尚跟进去,帐帘在身后甩了一下。

    “那个阉竖养出来的东西……”

    “闭嘴。”

    李牧的声音不重,但司马尚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案上还摊着那张粮价走势图,炭条画的线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李牧坐下来,把袖中的帛书取出来,展开,压在案上,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军令。

    司马尚咬着后槽牙,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把声音压下来。

    “将军,粮草调拨要过丞相府。丞相府是谁的?郭开的。咱们北疆十几万人的命脉,从今往后捏在一个贪官手里。他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这跟,这跟把刀递给人家,自己伸脖子有什么区别!”

    李牧没说话。

    司马尚往前一步,单膝跪下。

    “将军,代地有精兵八万,骑卒两万,末将愿领五千铁骑南下,清君侧!”

    帐里安静了。

    帐外传来巡营士卒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有节奏。

    李牧抬起头,看着司马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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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很平静。

    不是那种压着怒火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清君侧。”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很淡。

    “然后呢?”

    司马尚张了张嘴。

    “你带五千骑卒南下,井陉道两日可达邯郸。攻不攻得下另说。消息传出去,全天下都知道,赵国北疆主将造反了。”

    李牧的手指点在案上那张图上,点的是最北边,匈奴的方向。

    “北边的匈奴,三个月前刚被我打回去。他们蹲在阴山后面舔伤口,每天都有斥候在边墙外面转。你一走,五千人的缺口,他们两天之内就会知道。”

    手指往南移。

    “西边。秦国三十万大军在上党集结。王翦是什么人?他等的就是这个。赵国内乱,边防松动,他一日之内就能过井陉。”

    手指停在邯郸的位置。

    “我若动了,赵国立刻分裂。北疆军和邯郸打起来,秦人不费一兵一卒,赵国就没了。”

    司马尚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李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起来。”

    司马尚没动。

    “末将不甘心。”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将军替赵国打了二十年的仗。匈奴、燕国、秦国,哪一场不是将军扛下来的。朝廷欠将军的饷,将军不说。丞相扣将军的粮,将军不争。将军上折子,被压了。将军调粮救百姓,被参了。现在连上奏折的权力都……”

    “我说起来。”

    李牧弯腰,一把把司马尚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劲很大。

    “听好了。”李牧松开手,后退一步。

    “从今天起,所有人把心思收回来。边防的事,该加固加固,该巡逻巡逻。井陉道的三处关隘,再加两层鹿角,壕沟挖深三尺。东面的滏口陉,增派斥候,十里一哨。”

    他停了一下。

    “另外,从今天起,代地的军屯田全部开出来。库存的军粮,重新清点,一粒都不许糟蹋。营中多余的车马草料,折算成粮,存进地窖。”

    司马尚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将军,这是……”

    “做最坏的打算。”

    李牧走回案前,把那张粮价走势图卷起来,塞进竹筒里,递给司马尚。

    “这个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司马尚接过竹筒,攥得很紧。

    “去吧。把活干了。”

    司马尚走出帐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李牧坐在案后,拿起一卷空白竹简,开始写井陉道关隘的加固方案。

    手很稳,字很正。

    跟往常一样。

    ……

    入夜。

    代地的夜来得早,天一黑,风就从北面的草原上刮过来,带着干草和冻土的味道。

    中军帐里没点灯。

    李牧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壶酒。

    军中的酒,浊,冲,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今天他没叫人温,拎起来直接往碗里倒。

    酒液撞在碗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喝了一碗。

    又倒了一碗。

    帐帘没有放下来,月光从帐门口照进来,照在案上那份旨意上。

    帛书的朱印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像干了的血迹。

    他端着碗,看着那方朱印。

    “二十三年。”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帐外的月亮听。

    “雁门一战,我杀匈奴骑兵一万四千。大王赐酒三坛,说我是赵国的长城。”

    他喝了一口。

    “燕国犯境,我三日破敌,收复武遂、方城。朝堂上说我是赵国的柱石。”

    又喝了一口。

    “如今呢。”

    碗空了。他把碗放在案上,没有再倒。

    帐外的风大了一些,帐帘被吹得翻起一角。

    月亮很圆,挂在北面的天上,照着远处起伏的丘陵和黑黢黢的边墙。

    李牧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他四十七岁了。

    背还是直的,肩还是宽的,站在那里像一杆戳在地上的长戟。

    “赵国没了我不行。”

    “但赵国留不住我。”

    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直到风停了,直到远处巡营的火把转了第三圈。

    然后他转身回帐,合上帐帘。

    把旨意折起来,压在案角最

    吹灭了那盏一直没点的灯台旁边唯一一根快要燃尽的烛头。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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