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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放下剑,拿起来扫了一遍。
帛条上的字工工整整,是写给丞相府的汇报。
军屯三万亩的事,写的是私囤军资,不入国库。
代地义从编入军户的事,写的是暗收流民,扩充私兵。
李牧每日与各关隘守将的通信,写的是频繁联络地方,疑有串联之举。
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歪的。
司马尚一拳砸在案上。
“他们在编排将军!营中账目他们亲眼看了,粮数对得上,兵数对得上,他们还要这么写!这分明是奉了郭开那贼的指使!”
李牧把帛条放回案上。
“你截了人家的信。”
“截了又怎样!”
“退回去。”
司马尚愣住了。
“将军?”
李牧拿起剑,继续擦。
“原封退回去,就说大风吹落了信筒,我们的人捡到了归还。”
“将军!他们在构陷您!”
“我知道。”
李牧的布巾在剑脊上停了一下。
“司马尚,你想想,他们来之前看了什么?”
“什么都看了。账册、粮仓、防务、兵数——”
“看完了呢?”
“看完了就……”司马尚噎住了。
“看完了,该怎么写还是怎么写。”
李牧把剑举到眼前,看刃口上的光。“他们不是来查我的。”
他把剑放进鞘里,声音很平。
“他们是来找罪证的。”
“查与找,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司马尚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李牧抬头看着他。
“查,是不知结果,看了再说。找,是已经定了结果,来走过场。”
他站起来,把剑挂回架上。
“信退回去。不要跟他们起冲突。他们在我营里待几天就待几天,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李牧行得正,不怕他看。”
“可是……”
“他写了什么回去,那是他的事。”
李牧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天色阴沉,风从井陉谷口灌进来,冷的。
“赵王信不信,也是赵王的事。”
司马尚的拳头攥了又松。
“将军,颜聚让我问您一句话。”
“说。”
“如果……邯郸真的不要您了。您怎么办?”
李牧的背影在帐门口停了一息。
风灌进来,吹动了他鬓角几缕白发。
“守好井陉。”
帘子落下来。
……
夜深了。
使团的人都歇了,营中恢复了安静。
远处哨塔上火把的光映在帐壁上,一晃一晃的。
李牧独自坐在帐中。
面前摊着一张牛皮地图。
井陉关的位置用红点标出来,往南是壶关方向,王翦三十万大军驻扎的地方。
三十万。
李牧的手指按在壶关上,慢慢往北移。
秦军到壶关已经四十七天了。
深沟高垒,按兵不动。
没有试探性进攻,没有遣使劝降,甚至连骂阵的都没有。
就那么蹲着。三十万人,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吓人的数字。
李牧闭上眼睛,把自己放在王翦的位置上想。
如果我是王翦。
三十万大军围而不攻。
不是打不下,是不想打。
不想打,那在等什么?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上邯郸的位置。
等邯郸自己出问题。
他的手指从壶关移到邯郸,停住了。
粮价暴涨,朝堂内斗,丞相构陷主帅。
秦军根本不需要打。
他们只需要在外面蹲着,赵国自己就会烂掉。
三十万大军不是刀。
是一面镜子。
照出赵国所有裂缝。
李牧的手指在邯郸上按了很久。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他把地图卷起来,压在枕下。
躺了下去,盯着帐顶。
“秦王……你在等郭开帮你打开门。”
李牧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
甘泉宫,午后。
楚云深正在院子里翻晒豆酱,听见鸡笼那边一阵扑棱。
不是正常的扑棱。
是那种带尖叫的,短促、密集、夹着另一只鸡的惨叫。
他搁下陶碗,走过去一看。
花母鸡缩在笼角,左翅膀耷拉着,翅根的羽毛被啄掉了一片,露出
白母鸡站在笼子中央,冠子竖着,嘴上还沾着绒毛,一副刚打完架的样子。
将闾蹲在笼子外面,手里攥着半截草茎,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全程看了。
楚云深打开笼门,把花母鸡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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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母鸡挣了两下,疼得又叫了一声,然后不动了,缩在他怀里发抖。
他翻开翅膀看了看伤口。
皮破了,没伤到骨头,但啄得不轻,伤口边缘发紫。
“怎么回事?”
将闾站起来。
“花鸡去吃食槽里的粟米,白鸡不让,上去就啄。花鸡跑了一圈没跑掉,被堵在角落里啄的。”
楚云深把花母鸡放在地上。
花母鸡歪歪扭扭走了两步,钻到院墙根的阴影里蹲下了,死活不肯往笼子方向挪。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白母鸡。
白母鸡在笼子中间转了一圈,踩了踩食槽边的碎粟,昂着头,很精神。
楚云深想了想。
这只白母鸡是最早那一批里的。
前几个月还下蛋,最近一个多月一个蛋没见着。
花母鸡是后来补进来的,下蛋勤,隔一天一个,没断过。
“将闾。”
“嗯。”
“这只白鸡最近下蛋没有?”
将闾想了想,摇头。
“上个月底下过一个,后来就没了。”
楚云深蹲下来,又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缩着的花母鸡。
翅膀上的血已经凝了,但它还在发抖。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行了。这只老鸡已经不下蛋了,还把下蛋的鸡啄伤了。不能再留了。”
他看着笼子里的白母鸡,语气跟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平淡。
“今晚炖汤。”
将闾张了张嘴。
“可是……它以前也下过蛋啊。”
楚云深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前下过,不代表以后还能下。”
他伸手把笼门打开,一把抓住白母鸡的翅根,提了出来。
白母鸡扑棱了两下,被他卡住脖子,安静了。
“留着它的唯一理由是它还有用。现在它不仅没用,还把有用的鸡啄伤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鸡。
“那它就只剩一碗汤的价值了。”
将闾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楚云深把鸡往灶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趁它还肥着,赶紧宰。再拖下去连肉都柴了。”
……
灶房里。
楚云深把白母鸡按在案板上,拿灶台上的短刀抹了脖子。
动作不算利索,刀口歪了一点,血溅到了他袖子上。
他皱了下眉,把鸡倒提起来,让血滴进陶盆里。
赵姬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没说话,蹲到灶前,把柴火架上,吹了两口,火苗窜起来。
楚云深烧了半锅热水,把鸡丢进去烫了烫,开始拔毛。
鸡毛湿漉漉的粘在手指上,他甩了两下甩不掉,在围裙上蹭了蹭。
赵姬往灶里添了两根柴,火烧得稳了。
“又打架了?”
“嗯。老的啄新的,翅膀都啄烂了。”
赵姬没再问。
楚云深拔完毛,开膛,掏内脏。
肠子扔掉,肝和胗留下来,洗干净搁在碗里。
鸡切成块,冷水下锅,丢了两片姜。
没有别的佐料。
将闾站在灶房门口,从头看到尾。
楚云深杀鸡的时候他眨了一下眼。
拔毛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
切块下锅的时候他又凑上来了,盯着锅里的鸡肉看。
楚云深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将闾的眉头拧着,“亚父。”
“说。”
“如果那只白鸡还在下蛋,但也啄伤了花鸡,怎么办?”
楚云深拿勺子撇了一下浮沫。
“那就看哪个下得多。”
将闾又想了想。
“要是一样多呢?”
“那就看哪个不惹事。”
楚云深把勺子搁下,拍了拍手。
“规矩说过了,咬人的狗再能看门,也得拴起来。拴不住就打死。不然它今天咬鸡,明天咬人。”
将闾不说话了。
灶里的火烧得很旺,鸡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赵姬坐在灶前,火光映在她脸上,很安静。
楚云深蹲下去,凑近锅口闻了闻。
“还行,这只鸡肥。汤应该不错。”
他扭头冲赵姬笑了一下。
“今晚加菜。”
赵姬嗯了一声,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
……
章台宫,深夜。
嬴政批完最后一卷奏简,揉了揉眉心。
赵高从侧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铜筒。
“陛下,甘泉宫今日的简报。”
嬴政接过来,抽出帛条。
日常的部分他扫了一遍。
赵姬吃粥,花母鸡受伤,楚云深宰鸡,将闾的问话。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几行上。
“留着它的唯一理由是它还有用。现在它不仅没用,还把有用的鸡啄伤了,那就只剩一碗汤的价值。趁它还肥着,赶紧宰。再拖下去连肉都柴了。”
嬴政把帛条放在案上。
灯火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