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公堂上安静了一瞬。
就连楚棠棠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估摸着那个叫丁武的人都不会想到,最后就是他这个马管事害死了他吧?!】
“继续。”宋行嗓音低沉。
马三低下头,接着道:“后来过了三日,老爷来找了我,命我想办法将他给杀了,说是他不老实,我……我就去找了人,还约他出来喝酒,让人蹲在他回家的那条路上,丁武就被打死了。”
对外,他们就说是丁武喝醉了酒,遇上了几个混混,这才不小心丢了性命。
反正丁武没家人,孤苦伶仃一人,很好打发。
马三捂着脸,回想起那晚丁武对自己一口一个叔的样子,他不由哭出了声。
丁武飘在他面前,那张浮肿的脸上显得眼睛格外的小,眯成了一条缝,但却是实打实睁着的。
他没有其它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马三。
宋行面无表情地发问,“马三,你知道李昆见的那些人都是谁吗?”
马三摇了摇头,“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只管办事,这种事从来都不敢过问!”
毕竟知道的越多,死得也越快。
“李昆贪的那些银子,藏在哪儿?”虽然宋行已经知道了那笔银子的所藏之处,但按照流程,他必须得过问一遍。
马三缓抬起头,点了点头,“知道,在他老家,老爷在老家有一间密室,地契上写的是他小舅子的名字,但那密室的钥匙却是一直都在他的手里,密室里有好几箱银子,还有账本,老爷每笔银子的来路,怎么花的,也都记在那上面,就藏在银子底下,用油布包着。”
宋行站起来,走到了马三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马三,你说的这些,可都属实?”
马三听了,拼命点头,“属实!都属实!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宋行没看他一眼,而是走到记录供词的主簿跟前,拿起了他写好的那份马三供词,随即便回到公案后坐下,拿起一旁的惊堂木就是一拍。
“来人,将马三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很快,就有两个衙役上前,将马三直接给拖走了。
随着马三的离开,公堂上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宋行看着手里的这份供词,沉默了很久,随即才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楚棠棠。
“小天师。”
“嗯?”楚棠棠停止了嚼糖的动作,朝他歪了歪脑袋。
“你方才可是也看到了那些鬼?”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
“那他们是什么表情?”
面对这个问题,楚棠棠很认真地想了想,“王老实很平静,杨四一直都在哭,就像是水做的一样,哭不完,那个丁武就只是盯着看,好像也没什么其它反应。”
宋行点了点头,“本官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的。”
他们已经将马三抓住了,按照马三此人在李昆心里的重要程度,想必他们已经打草惊蛇,李昆那儿肯定会有所防备和动作。
他们得快了!
“来人!立即去李昆的老家!找到那间密室!不得耽误!即刻出发!”
“是!”
马三对李昆很重要,虽然已经打草惊蛇了,但宋行却忽略了一件事。
若不是马三看见了已成鬼的王老实它们,要想他招供是绝对不会像这般那么顺利和轻松的。
所以,在马三被抓走的这两日,李昆的日子还是照常过着,且还过得十分不错。
不对,确切来说,他这十几年都过得不错。
身为工部侍郎,管着全国的河堤工程,每年经他手的银子就有几十万两,他扣一点,贪一点,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再说了,朝中上上下下,谁不是这样?
只不过他可比那前两天被抄家的周延要聪明多了,就连那小天师想看也绝对看不出来,毕竟那间屋子可在他小舅子名下,她怎么能看出来是他的呢?
李昆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里面泡着的是上好的龙井,是前些日江南的一个商人送来的,一年也就只有那么几斤。
他喝得舒服,不由眯起了眼,回味着茶香。
“老爷。”身为李昆近侍的下人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马管事已经被大理寺带走两日,这……会不会是出事了?”
李昆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带走就带走,慌什么?”
“可是,马管事他知道的事情不少,万一他不小心说了……”
“你以为马三会说什么?”李昆抬起眼皮子看着他,“马三他不会。”
马三可是他的人,他相信马三不会背叛他,这点子底气他李昆还是有的!
怎么说马三也跟他二十多年了,再者本官待他可不薄,他娶老婆的彩礼是他出的,他儿子的差事还是他给他办的。
他那前几年刚嫁人的女儿还是他李昆给他们做的媒。
他马三怎么敢出卖他?!
他不仅不敢,若事情真的败露,他还会将所有事都揽在他一人身上!
下人唯唯诺诺地点头,丝毫不敢提自己预感不太好的事。
李昆冲其挥了挥手,“下去,让人备饭,今儿个想吃蟹粉狮子头,让厨房的人去准备。”
“是。”下人应声离去,李昆则继续躺在贵妃榻上,继续细品着茶。
丝毫没将方才那些的对话放在心上。
马三只是一个管事,他能知道什么?就算是知道了什么,他敢说吗?
他全家的性命可都在他身上,说了就是死,不说倒还能有条活路,马三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正确的选择。
李昆又抿了一口茶,不得不说,今年的龙井喝起来倒是格外的香。
丝毫不知道,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马三早就将他给卖了个一干二净,也丝毫不知道此刻大理寺的人正在赶来抓他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