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就道:“是……是小人想着王老实他们都是被毒死的,若是再用同样的理由,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发现,故才特意换了个方式。”
“反正那丁武也是个大老粗,就想着找人在夜里将他给打死,只是他身为护院,身上有点儿功夫,小人怕出现意外,故意在那日找他喝了酒,才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大人,小人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还请大人饶命!”马三俯首叩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糊满了整张老脸。
虽然他交代了杀人的过程,可宋行没有那么快就放过他的意思。
他追问道:“你说杨四看了不该看的,他看到了什么?你又说丁武撞见了李四他们几人的密谈,谈什么?那几人又是谁?这些问题,你却一句没说,闭口不谈,马三,你口中的交代,就是这样交代的?就这样,还想让本官放过你?”
“小……小人……”
没等他说完,宋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可别告诉本官,你不清楚,你身为李昆府上的管事,亦是他的心腹,这些事你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马三,你最好从实交来,这样本官还能留下你这一条小命!”
马三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完了。
他哆哆嗦嗦,却一直都没开口。
“马三……”来自地狱恶鬼般的呼唤,一听到,马三整个人就疯了,原本还带点理智的心不再犹豫。
他直接道:“说……我全说……”
“王老实发现的那个账目,其实是老爷他在外头的私账,那些见不得人的银子,进进出出,都被记在那个账本上。”
宋行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模样,直言冷道:“还有呢?马三,你不老实啊,还在这儿给本官藏着掖着呢?!你也说了,那王老实是临时在外找的账房,一个新人,你们家老爷会直接将这个账本给他看?!你当本官是吃素的不成?!”
“不,不是!”马三连忙摇头。
他低下头,声音要比方才更低了些,“老爷他在河堤工程上动了手脚,朝廷拨下来的修河银子,他扣下了三成,用的都是些次等材料,本该用三合土的地方,让人掺了大半的黄沙。”
“些剩下的银子,被分成了好几份,有被老爷他送到上面的,也有自己留的。”
“王老实就是在核算用料的时候,发现了数目对不上。”
“三成?那么多啊!”楚棠棠感概出声。
【他家老爷可真不是个人,是个大贪官呢!】
马三抬头偷瞄了眼此刻面色已经铁青的宋行,对楚棠棠的话点了点头,道:“是,三成,那年朝廷拨了五十万两修河,老爷他直接扣下了十五万两银子。”
十五万。
够修好几里的河堤了!
这个李昆竟然如此不将百姓的命当命,竟贪成这般!
宋行气愤到说不出话来。
被一直盯着的马三,不敢抬头,不仅是因为上头来自宋大人那骇人的视线,还有面前的那个鬼影。
得知自己真正死因的王老实,就这么飘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哀。
“杨四看到了什么?”宋行面色黑沉,嗓音寒冷刺骨。
马三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事情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若是再藏着掖着也没用了。
他没了之前的犹豫纠结,直接开了口:“杨四当初负责采买建材,有一回,老爷让他去买次等石料,说是用在河堤不重要的一段,杨四当时多了嘴,说是这石料太脆,万一发大水撑不住怎么办?这句话被老爷给听到了。”
“次等石料?还用在河堤上?”宋行的眉头紧了又紧,就没有舒展过。
马三点头,“对,老爷说,反正那一段不是主堤,平时也用不上,省下来的银子,有别的用处。”
“简直就是胡闹!”宋行没忍住,直接气愤出声。
河堤无小事,哪怕不是主堤,一旦出事,那可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岂能容他们这般以次充好!
马三感受到来自宋大人的怒容,硬着头皮,又接着说了下去,“杨四虽然多了嘴,但至少比王老实灵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件事他当时什么多没说。”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道:“只是他运气实在太背,那日过后没几日,他去库房清点材料的时候,撞见了一件事。”
“什么事?”宋行皱眉发问。
马三放低了音量,“他……他看见了老爷喝几个工部的人在密谈,他们当时正商量着怎么把那些此等石料报成上等,讨论这其中差价怎么分。”
宋行听了,不由半眯起眼,“那几个工部的人,叫什么?”
马三摇了摇头,“小人不知道,只知道有一个姓潘,一个姓贾,他们都是老爷的人。”
潘?贾?
宋行将工部里的那些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对应了人。
贪得无厌!
马三没注意到上面他那明显不对劲的神情,只继续道:“杨四当时撞见之后,吓得立马就跑了,跑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门口的簸箕,被老爷他们给发现了。”
要不说他背呢。
第一次逃过也就算了,第二次在撞见那样的事后,竟然还能踢出动静来,老爷他能放过他才怪了呢。
“那丁武呢?”宋行气到最后都快没了脾气,语气变得平淡了。
“丁武那人老实,话少,谁也不得罪,可惜的是,在他值那日,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人,那日晚上,老爷在书房见客,来的人是谁连小人都不知道,只知那人气质不凡,像是朝中之人,他们当时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声音很轻,丁武并未听见内容。”
说到这里,马三不由叹了声气,“但丁武走的时候,正好撞见了那人从老爷书房里出来,那人虽低着头,但丁武他还是认出来了,那人……也见到了他。”
宋行冷声问:“是谁?”
马三抬起了头,摇了摇头,“小人不知,丁武并没告知小人,他只跟小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马三弯着的背,顿时感觉更弯了,“他说,马管家,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怕是……要死了。”